的石床,那个嬴政每天餵她喝汤的角落——
她轻轻抬手,指尖触上门框某处。
巖门无声滑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门缝中。
她转身上了第一辆马车。
嬴政已经坐在里面,太凰趴在他脚边,巨大的脑袋搁在两隻前爪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见沐曦上来,牠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沐曦坐到他身边。
车帘放下。
「走吧。」
车轮转动,沿着山道缓缓向下。
六辆马车,叁十馀骑黑冰卫,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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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查】
山脚下,哨卡横在路中。
守卒远远望见车队,刚要上前拦截,为首那骑已经到了面前。
玄镜勒住韁绳,手中令牌一闪。
守卒看清令牌上的纹样,脸色瞬间变了,单膝跪地:
「大人!」
玄镜的声音很淡:
「陛下交代,秘密行动。」
守卒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挥手示意撤去路障。
车队缓缓通过。
守卒跪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敢抬起头来。
他身旁的年轻士卒小声问:「头儿,那是谁啊?」
守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闭嘴!那不是你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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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冰千骑】
咸阳·黑冰台总署。
一纸密令从玄镜手中发出,通过特製的渠道传遍天下。
「统领蒙陛下恩准退居燕地」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后续指令。
但每一个收到这道密令的黑冰卫,都读懂了。
统领不可能退休。
黑冰台统领,至死都是黑冰台统领。
除非——
陛下有更深的安排。
于是,大秦天下,叁百馀处暗桩,两千馀名黑冰卫,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放弃当前任务。
放弃潜伏身份。
放弃一切。
开始往燕地移动。
没有人问为什么。
没有人需要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黑冰台。
因为他们至死效忠的,只有一个人。
——大秦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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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道上,车队缓缓前行。
前方尘土飞扬,数骑黑冰卫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玄镜马前:「大人!河北道七人前来会合!」
玄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一个时辰,又有十馀骑从侧翼赶来。
车队的护卫越来越壮大,从叁十馀骑,渐渐变成五十……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沉默地加入车队,沉默地护卫在马车两侧,沉默地执行着他们唯一的使命——
保护那辆马车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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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马车内,沐曦靠在嬴政肩上,听着车外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沉默了很久。
「政……你当真要退位?」
她的声音很轻。
车帘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嬴政玄色的衣袍上,明明灭灭。
「是。」
沐曦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曾经灰败如蜡的脸,此刻已经恢復了血色;那双曾经深陷下去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会捨不得吗?」
她问。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当年第一个攻打,韩国。」
沐曦的呼吸微滞。
她知道那个故事。那是她被绑架,他为了救她,灭了韩国。
「赵国。」嬴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数日子,「那时他们说你死了。孤哭过,然后灭了赵国。」
「魏、楚、齐、燕。」
他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骄傲,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篤定。
「每一个,都是因为你。」
嬴政收回目光,看着车帘外隐约可见的阳光:「孤的天下,起缘是你。」
他顿了顿。
「孤尽了帝王的责任。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驰开渠筑长城。也保住了——」
他转头看着她:
「天下再无『大秦凰女』。」
沐曦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嬴政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孤也想为自己选择。」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固执——还有更深处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