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起一层鱼肚白,天地间冷落落的,两道人影借着那点微末晓光,从秦宅西侧的矮墙,踎着身子翻了进来。
龙灵一双脚刚沾地,一抬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愣在那儿。
不过一宿没见,这院墙内外,不知何时挂满了白幡。廊下先前为了迎接新年挂起来的红灯笼,现下全被摘了个干净,换成了扎眼的素白纸灯。偌大个宅子,静得死气沉沉,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龙灵一颗心莫名其妙往下沉了一截。
“……出事了。”
霍玲珑那双猫儿眼四下里睃了睃,显然也察觉出这大宅门气象不对。
两个姑娘谁也不敢惊动,弓着身子,沿着偏僻夹道,不声不响地摸回了西厢。
“吱呀——”
院门刚被推开一线缝隙,屋里坐着的一个人影,便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
“三奶奶!”
连翘手里正揉搓着一块抹布,收拾着凌乱的台面,这一打眼瞧清了来人,身子就麻利地扑了过来。
“您这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呀!奴婢还当您……还当您回不来了呢!”
话还没说利索,成串的眼泪珠子已经顺着两腮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龙灵被她这一撞,身子向后一连晃了三晃,心里头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酸热。
抬起一双起了血痂的手,轻轻拍了拍连翘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
连翘抽抽搭搭地松开她,一双泪眼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胳膊腿都还齐全地长在原处,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皮里。
霍玲珑在一旁抄着两只手瞧了半晌,末了,有些不合时宜地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皮:“我说……那什么,你们哭完了没有?我肚子……有点饿。”
连翘这才惊觉屋里平白多出了个面生的小丫头,瞧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头上歪歪扭扭地扎着两个抓髻,身上衣衫褴褛,脸蛋上东一块灰、西一块泥。
“有吃的没啊?哪怕是隔夜的硬馒头、冷烧饼也成,我不挑食。”霍玲珑眼巴巴地盯过来。
龙灵一时语塞,有些好笑。
这一路从鬼门关闯出来,刀尖上滚了三遭,这姑娘一颗脑瓜子里,竟还惦记着吃食。
连翘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嘴里迭声应着:“有,有的,奴婢这就去拿。”
她脚底下生风,掀开帘子往外走,没过一炷香的工夫,便端了两个细瓷碟子进来。
龙灵一肚子心事,没半分胃口用饭,视线在屋里头梭巡了一圈,落在条案上摆着的那两根扎眼的白蜡烛上。
“府里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挂了重丧?”
提起这桩,连翘面上的喜色登时黯淡了下去,压低了嗓子道:“就昨儿后半夜,大少奶奶发了急症,人便没了。”
龙灵怔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如意就这么死了?明明前些日子在一处说话,虽说脸色差了些,可到底是个能喘气的。如今不过一夜景况,竟连最后一面都没得瞧。她这一撒手去了,丢下那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可怎么活?
“怎么会走得这般快?”
连翘摇了摇头,“只听上房伺候的丫鬟嚼舌根,说是半夜三更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老夫人紧赶着请了郎中,那药炉子还没生起火来呢,人就已经断了气,连句遗言都没落下来。”
龙灵一双细眉轻轻蹙成了一个结。
林氏病成那副不成人形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自从秦霄声的棺材下地之后,她那底子便一天比一天坏。
冷不丁的,龙灵脑子里又泛起秦霄声棺椁里躺着的那具白纸扎人,后背立时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眼下,横竖不是寻思死人的时候。
“我失踪的这些时候,上房那边可有什么风声?”
提及此话,连翘脸色变了又变,做贼心虚地往门外觑了一眼。
那晚她从醒来后,龙灵早不见了踪影,阿丛第一时间把西厢房的消息给锁死了,对外只含糊说三奶奶受了风寒,病得厉害,谁也不许靠近。
活生生一个人,哪有凭空蒸发的道理?瞒得了初一,也瞒不过十五。到了昨日下午,这消息终究是长了翅膀,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得亏是昨夜大少奶奶暴毙得突兀,大房忙里忙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场白事给牵着,龙灵失踪的丑事才没在明面上彻底闹开。
连翘往前凑了半步,扯了扯龙灵的衣角。
“奶奶,老夫人已经打发了人暗地里满城地寻您呢,您既然回来了,奴婢的意思,还是趁着天没大亮,赶紧去上房露个面。否则,等上房那边起了疑心,亲自带人问下来,只怕事情要变得越发棘手。”
龙灵微微颔首,她原本也是这打算,与其缩在屋里等那些个家丁来捆,倒不如自己端端正正地走过去,退一万步讲,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