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诱因,但却绝不是导致其发生的必然。”
“比如一个免疫系统脆弱的人,在天气变化时容易感冒。同样的,一个大脑情绪调节系统较为脆弱的人,也可能在经历内外压力时出现抑郁的症状,这和这个人是否坚强、是否知足、是否生活美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
祝昀伊泪眼朦胧地看着医生。
“你问我为什么是你?答案或许很简单。”
医生神情温柔,语气坚定而有力量:“就像有些人会过敏、有些人会偏头痛一样,你的大脑正因为许多复杂的因素而需要一些帮助来恢复平衡,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一个需要面对和处理的状况。”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来处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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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昀伊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然而,考虑到校医院人多眼杂,随时可能遇到认识的人,而她暂时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于是便经由主治医生转介到校外的心理诊所接受治疗。
该诊所的院长卢承宇是她原先的主治医生的学弟,他也是华大毕业的校友,特别给前来看诊的华大学生减免了治疗费。
祝昀伊自九月初开始接受咨询,时间固定在每周五下午三点。
周五她只有上午有课,室友们的课都在下午,谢今越则一整天在公司,是个让她得以避开他人的好时段。
虽然谢今越时刻关心着她的动向,可他毕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盯着,因此也还算能应付。
起初的祝昀伊非常紧绷。
她总是习惯在他人面前只展示自己好的一面,那些不好的阴暗面全部深深藏起,即便是在面对心理医生时也是如此。
卢医生并没有急着探索她的内心,他只是像个与她许久未见的旧友般温和耐心地和她聊天,关心她的近况。
在谈话的过程中,祝昀伊渐渐的不那么局促,也开始能自然地与他说起生活日常,但在表达内心的感受时还是会下意识包装自己。
第二次咨询时,卢医生请她描述别人对她的印象。
祝昀伊说:“乖巧,听话,懂事,可靠。”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常听见的几个形容她的字眼。
卢医生问:“你认为自己确实符合他们所形容的形象吗?”
祝昀伊沉默了一下,道:“……嗯。”
在他人眼中,她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乖巧上进的学生,温柔可靠的朋友,她自己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这个模样。
卢医生又请她描述对自己的印象。
祝昀伊说:“温柔,独立,负责任……经常胡思乱想,容易内耗,有些疲惫的。”
卢医生仔细记录,并询问她有没有察觉这两组形容词的异同?
祝昀伊迟疑地说:“我描述自己的词比较负面?”
卢医生笑了笑,道:“这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我还观察到一点是,你认为他人对你的那些印象,都是些利他的形容词。”
“比如乖巧、听话、懂事、可靠——这些品质,服务的对象都是他人,而不是自己。”
“昀伊,你是否经常听见以下的句子——因为你乖巧,所以让我很省心。乖巧这个词可以替换成上述任何一个别人对你的形容词,省心则可以替换成诸如满意、依赖等词汇。”
“因为你听话懂事,所以让我很满意。”
“因为你负责可靠,所以让我很依赖你。”
祝昀伊点点头,确实都是她经常听见的话。
卢医生温声道:“听起来,在许多人际关系中,你都扮演着对他人有用的角色,那你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价值是否一直建立在‘被他人所需要’的效用上?”
祝昀伊呼吸微滞,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可此刻仔细思考过后,才发现事实确实如此。于是她轻声答:“……是的。”
卢医生道:“事实上,无论是他人眼中的你,还是你对自己的描述,我似乎都看到了一个尽责、为他人考虑的形象。但如果把这些非常好的特质先放到一边,我很好奇,在‘温柔的祝昀伊’之外,还有没有另一个部分呢?”
“比如,疲惫的祝昀伊,总是想很多的祝昀伊,偶尔也想要任性的祝昀伊,或者是,对某事感到厌烦但却不敢表达的祝昀伊?”
“那个部分的昀伊,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和看法?”
“啪嗒——”
祝昀伊的眼泪就是在听见这段话时掉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