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勉强笑道:“可不要危言耸听,再说,这里是世外之地,还有您老看顾着,难不成还会像上次一样。”
“你倒还记得上回的事,你把这清静之地弄作修罗场,还敢在我跟前说嘴。”
景睨道:“那也怪不得我,人家欺上门来,我总不能捆着双手叫人家杀。”
“你啊……”老天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就是破军的命,走到哪里便是一片血色混乱。倘若不是……”
他转头看向善怀,目光从忧心忡忡变做温和:“阴阳相合,功德相抵。倒也罢了。”
景睨听不懂这话,只咳嗽了声:“您刚才说的血光之灾是指的什么,能否化解?”
老天师笑道:“你这小子有千般不好,这一点儿心意倒是真纯难得。”
景睨疑惑,他本来是想将善怀留在这里的,假如真的有什么血光,倒不如仍旧由自己护着。方才在进来的路上,善怀也悄悄的说要同他一起,毕竟她也听见了晁七所说皇帝的旨意。
老天师看出了他的意图:“丫头可以留在这里,只不过她未必能留得住,而且就算让她同你一起,也未必是坏事。”
他肯说出这句话,景睨顿时放了心,转头看善怀,对上她带笑的眸光。
心头转来转去,一声叹息,罢了。
但还有一件事:“您可知道皇上现在如何了。”
老天师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复杂:“帝王向来薄情寡恩,但今上倒也同你一样,心中都有无法割舍的情分在,此番也是他的劫数,当初宁王府之事,虽非他所为,却也因他而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话我已经同他说了。”
景睨一顿:“何时所说。”
“上回因不知你的下落,皇帝亲临于此,再三恳求……”
堂堂帝王,九五之尊,因为景睨的安危微服出京,守候在老天师静室之外,足足等了三日,只想等到一句确凿的话,只想要为他求一线生机。
善怀察觉他的心意,轻声安抚:“皇上一定没事。”
景睨抱了抱她。
老天是忍不住调侃:“不留下了?我还等着吃你做的饭。”
善怀道:“有的是机会呢,您老人家放心。回头一定来。”
老天师慈眉善眼:“那我可等着了,一言为定。”
景睨重又抱着善怀出门之时,却看到杨公公站在门口。
杨公公望着景睨,眼神恳切:“我知道皇上之前赶我,不是真的恼了我,万岁爷明见万里,应当是预知了今日之事,所以才……如今正当万岁爷危急之时,我们做奴婢的,做不了别的,就只想陪在他的身边,十九,我想……”
大原撒腿从院子里跑出来:“等等我。”
身后传来小狗的叫声,老天师道:“小家伙,你也跟我老人家一起等。”
景睨对杨公公颔首,看小孩:“你是要同我们走,还是留在此处。”
大原抬头,语气坚定:“善怀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景睨众人出了道观,原地不见了张四,只有晁七跟王碁,后者一副如丧考妣的气质。
只是在看到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脸上才多了一点意外。
景睨这回并没有上车,送了善怀跟大原进车内后,自顾自翻身上马。
他此番回来带了两千精兵,可是在进城之前留了一千八百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进城门的时候只带了近身的十几个人同二百亲兵。
王碁在旁跟随,心中惴惴不安之余暗暗惊奇。
本来都担心景睨会不听劝阻带兵进城,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由此起冲突,没想到他自己如此决断。
可又一想,又不觉的有什么奇怪,毕竟景睨一贯行事,从来不仗着人多势众。
入城之时,城门官认出了景睨,难掩激动之色:“是景指挥……小景都督,您回来啦!”一句话引得军民惊动,口耳相传,原本平静的街市,忽然像是海面起了风浪。
军民人等蜂拥而至,都想一睹小景都督风采。
晁七只能指挥手下士兵头前开路,维持秩序,五城兵马司的人也闻风而至,一番驱赶,军民仍不愿离开,林立于道路两侧,欢呼鼓舞。
王碁再度错愕,两世为人,他不是没经历过类似众星捧月的场景,但是似这般发自内心的万人拥戴,还真的是头一回。
心思极其复杂,滋味难明,他不由回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善怀……应该会很喜欢吧。
世事一场大梦,自己从没有看在眼里的小妻子,竟然嫁给了这样世间难得的人物。
越是意识到这个,越是心里难受。嗯
一别半年,京师风物依旧,街市太平,在民众绵绵不绝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众人马不停蹄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行。
景睨之前掌管宫内禁军,领旨出征后,就由赵三代理了指挥正使一职。
晁七却说赵三称病,进宫之时,景睨察觉宫门口守卫各都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