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lda最先注意到了林听的变化,目光从他还有些浮青的鼻梁上挪到右耳,惊讶道:“哎,林听你换助听器啦。”
病休四天的林听从电梯刚出来就碰到她,听到lda这么问,还不太习惯地伸手摸了下右耳新换上的助听器,因为是盛华研制的最新款助听器,声音变得十分清晰,也解决了杂音与头晕的问题,他头一次听到lda高清的声音,还没有完全适应,愣了愣,才点了下头。
lda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正往办公室走,林听伸手帮她接了一下。
lda不大好意思地道了声谢,两人并肩走着,谈起林听怀里抱着的文件。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凑在林听耳边,轻声道:“喏,你手上这些是还没看完的合同,公司内部开始调查郭世德了,这老狐狸现在连面都不敢露谁也联系不上,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把过往郭世德过手的文件都看过一遍,果然存在跟你上次找出来的合同一样的问题,多亏了你上次的发现。”
听到她提起赵锬,林听顿了两秒,想起他与赵锬在医院见的最后一面。
后面几天赵锬似乎很忙,有过一天发消息给他,说赵汀很思念他,林听有去他家帮忙照顾赵汀,但都没有看到他,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
林听又被lda叫了一声,这时才回过神来,把注意放回郭世德身上,忍不住合拢眉头:“那些合同是赵总要重新看的,他大概已经发现了。”
“也对。”lda回想了下赵锬回公司不过十天的时间,一开始内部也只是说赵总这次是定期回国,并不会久留,但现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
“这门——”
林听将视线移回前方,话音冷不丁一停,眼睛瞪得有些圆,看着面前更换的一扇崭新的、宽大且半磨砂的玻璃滑行门,门外挂了牌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写着【此处有门】。
lda显然认为赵锬是个听从民心、关爱员工的好老板,“你刚撞上赵总就让人把门砸了,连夜换了新的门,速度真是快啊。”
林听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下意识抚摸了一下鼻尖,那日猛烈的疼痛早就已经消散,只剩下偶尔触碰时发出的酸意。
“赵总他。”
他正要问lda,赵锬此刻是否在办公室内,新换的滑行门感应灵敏,检测到物体的靠近,速度平缓地朝一旁挪动,隔着很近的距离,赵锬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也遮不住英俊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赵锬没有穿西装外套,穿着浅蓝色格纹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衣袖卷起来,露出半条青筋虬起的手臂,有一些冒出的青茬一样的胡渣生长在下巴上,模样憔悴。
或许是没有想到林听今天会来,赵锬看到他的时候,视线里有许多的意料之外,但被他很好地遮掩住了,对林听说:“怎么不再休息一天?”
林听垂在身旁的手指稍稍蜷了蜷,看了他的眼睛,又很快无所适从地放下去,看到赵锬眼底的乌青,抿了下嘴唇,很快地说:“不用再休息了。”抬眼,又看了赵锬一下,又很快避开,低声叫他“赵总”。
当着lda的面,赵锬没有再继续追问林听那个有关是否要和好的回答,目光在他右耳的深黑色的助听器上停顿了几秒的时间,让出挡住的门口,对lda道:“你带他进去吧。”
他快步朝远处走去,林听不自禁地回头,看着赵锬离开的背影。
赵锬的身影看起来要比十八岁时更加高大,忽然让他忍不住地想起在医院时,赵锬的那双宽大修长的手,分开又逐渐合拢的手掌,问他,和好吗?
可林听没有给他什么回答,他告诉赵锬,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但其实林听什么都无法思考,想起赵锬,他就失去了一切辨别虚幻与真实的能力。
过去的四天里,林听时常觉得,这仍旧是过去七年延续下的一场梦,他想他要醒来,但他又想,其实是他不愿意醒过来。
办公室内几张长桌都被文件占满,有几位赵锬聘请来的员工埋头审查着过往的文件,lda指着一个位置,对他说:“林听你坐那边吧,我们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一点。”
林听淡声道了下好,准备外套脱下来搭放在椅背上,手在摸到口袋的异物时又停住,最终没有把外衣脱下来,手掌轻轻贴了贴口袋,慎重地离开,拿起一份合同坐下去,摸了摸右耳,关掉了助听器的开关,与他们一同进入工作。
“啪嗒——”
一个团成团的字条倏地打在林听握着笔的手旁,他干起事情来很认真,也很专注,视线还盯在字上,微微皱了皱眉,缓缓地移开视线,看到桌上刚刚滚停的纸球。
林听愣了下,抬头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长排的书桌,大家都看起来认真地埋头苦干,连不知何时回来的赵锬也已经在他斜对面坐下,手中随意翻着一份文件,一本正经的捏着笔在写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找到丢字条的可疑人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纸团拿过来,一点点平整地摊开,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熟悉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