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很多谢要说,但“挑战”这两个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把那些“谢”全部挤了出去。
挑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月气在体内稳定地流转着,丹田里的那池湖水比以前深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想起了五天前那头灰黑色狼妖,想起了它的速度、力量、经验,想起了自己被打飞出去撞在光壁上的狼狈,想起了她用月气把狼妖震飞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她划开狼妖肩胛的那一划。
那一划。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狼王看到了。
“你修出了自己的东西。”狼王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绾绾抬起头,看着狼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站得笔直的小狐狸,五条尾巴在身后张开,月气在周身流转,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我随时准备跑”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东西。
她不是来道谢的。
她是来确认的。
确认自己这五天到底修到了什么程度。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扎下了根。确认自己以后能不能站得住,不需要别人挡在前面。
“是。”她说,“我是来挑战的。”
狼王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慢慢站起身。它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座山在缓缓升起。它的肩胛骨高出脊背两掌,四肢粗壮得像是四根石柱,爪子从脚趾里伸出来,每根都有三寸长,在暖黄色的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它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几乎触到了地面。
它比苏绾绾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她没有退。
狼王朝平台下面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站在通道口的两头白狼身上。它没有出声,只是看了其中左边那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指令,但左边那头白狼的身体立刻绷紧了,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崖。”狼王叫了一个名字。
左边那头白狼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来。”
青崖――那头毛色银白的狼――从通道口走出来,步伐沉稳,尾巴保持在水平位置,既不夹也不翘。它走到平台旁边的空地上,站定,转过身面对苏绾绾。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挑衅,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像武者在擂台上面对对手时的认真。
苏绾绾看着青崖,心里快速做着判断。这头狼比她五天前打伤的那头灰黑色狼妖强。不是一个档次的强。它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不像那头灰黑色狼妖一样把气势张扬得满大厅都是。越是收敛的气息,往往越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它的控制力已经到了不需要靠威压来震慑对手的程度。
但她还是没有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开平台三丈的范围,走到空地中央。白驴想要跟过来,被楚阳伸手按住了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楚阳和孙悟空、唐僧已经从石阶上下来了,站在通道口,安静地看着。
苏绾绾和青崖面对面站着,相距两丈。
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把两头白狼、一头褐色老狼、一只狐狸、三个人和一匹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青崖先动了。
它动的幅度很小,只有尾巴尖微微向上一翘,像是某种信号。苏绾绾不知道这个信号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五条尾巴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向左移动了一步,刚好避开青崖从右侧扑来的第一击。
青崖的第一击是佯攻。
它的身体向右倾斜,看起来像是要从右边扑过来,但在苏绾绾向左闪避的瞬间,它的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在空中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右边转向左边,爪子朝苏绾绾的肩头拍下来。
这一招放在五天前,苏绾绾连看都看不清,更别说躲了。
但她看清了。
不止看清了,她还看懂了。她看懂了青崖的身体在空中扭转时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先是后腿,再是腰部,再是前肩,力量从后向前传递,像波浪一样从尾巴尖一直推到爪尖。她看懂了它的力量传递路径,也就看懂了它的弱点。
在她的视野里,青崖不再是一头完整的狼,而是一条由无数个光点连成的线。那些光点是她五天入定中“看见”的那种东西――月气与狼气之间那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节点,力量从一个节点传到下一个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接处,就是最薄弱的地方。
她在青崖的力量传递到肩关节的瞬间出手了。
不是躲,是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