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竹篙,木船轻轻一荡,滑入了大片芦苇中。
太阳下山之前,一片连绵的泥洲出现在视野中。
泥洲高低错落,大大小小数十块。
那些泥洲四周种满了一种茎秆淡金、叶尖泛红的芦苇——赵老三叫它‘金芦’。
金芦丛间,散落着高高低低的木屋、竹楼。
其间炊烟寥寥,有人蹲在水边洗涮,有人光着膀子在水里游泳,还有几个孩童在泥地里追着鸭子跑。
不像武者聚集之地,更像个水乡渔村。
“到了。”赵老三站在船头,看向连成一片的村落,“那就是武者村,没名字,大伙儿就叫泥洲村。”
说着赵老三回头看了崔浩几人一眼,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边——太阳已经压到了芦苇梢头,天色开始泛昏黄。
“快!上岸!”赵老三丢下一定银子,自船头一跃而起,踏水而行,往岸上狂奔,“半灵之力要来了!”
崔浩四人跟着赵老三一起上岸,在金芦丛边的一块空地上,盘腿坐下,双目微合,周身气息沉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本热闹的泥洲村,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在洗涮、游泳、追鸭子的散修们,此刻全都各自坐定,一动不动。
连那几个孩童也被大人按在身边,老老实实闭着眼睛。
整片泥洲上,只剩下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和水面偶尔泛起的细微涟漪。
崔浩敛神内守,运转《青木长生功》。
清凉的半灵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哀怨山浓了不止一筹。
可当他试图将它们纳入经脉时,就像竹篮打水,怎么都抓不住。
一个时辰转瞬过去,吸纳到的半灵之力微乎其微。
崔浩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四周的散修们也在陆续收功,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伸了个懒腰,起身继续洗漱、游泳、追鸭子。
仿佛刚才那一个时辰的修炼只是日常中的一件无比熟悉的小事。
暮色四合,赵老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道,“四位,你们要么跟我回去,先安顿下来,明天再找地方安家住下。”
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去,四人答应,跟着赵老三走。
穿过四座大小不一、中间只隔着一片浅水的泥洲,四人来到赵老三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座建在水边的高脚木屋。
木屋高出地面约莫两米,六根粗木桩打入泥中做基,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
屋子不大,刚好三间。
一个五十岁许的女人正蹲在水边洗衣服,听见脚步声起身回头看。
女人面容算不上多好看,但眉眼干净利落,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双手湿漉漉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回来了?”女人在围裙上擦擦手,目光扫过赵老三身后的崔浩四人,没有惊讶,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客人?”
“刚来的,今晚先住咱们这儿。”赵老三侧身让出位置,朝女人努了努嘴,“我婆娘,葛鸦儿。”
葛鸦儿,名字听着有些古怪,但人看着爽利。
崔浩拱手,“叨扰了。”
宁浅雪、殷湘、阎四也各自见礼。
葛鸦儿摆摆手,“谈不上叨扰,都是在外头讨生活的。屋子小,你们别嫌弃。”
说着,葛鸦儿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大毛,二毛,三丫!出来见人!”
下一刹那,三个孩子鱼贯而出。
最大的约莫十来岁,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根竹竿,像是剑。
第二个七八岁,虎头虎脑,赤着脚踩在木板上,啪嗒啪嗒跑出来。
最小的那个是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躲在哥哥身后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客人。
“叫叔叔、姐姐。”葛鸦儿拍了拍最小的脑袋。
“叔叔好,姐姐好。”大毛二毛齐声喊,三丫也跟着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宁浅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冲三个孩子点了点头。
殷湘、阎四也都露出和善笑容。
“还没吃饭,”赵老三对葛鸦儿婆娘道,“弄点吃的。”
葛鸦儿答应一声,从水里捞起一个芦苇笼,笼中有多条活鱼。
宁浅雪走到水边,帮忙一起杀鱼道,“赵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