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到大伯房间拿了电动车钥匙。钥匙挂在门后的铁钉上,被旁边挂着的一大串其他钥匙挤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的一声。他拔下来,穿过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但还没全黑下来。老槐树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模糊,像一大块深色的剪影贴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上。西边的云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光,将地面的边角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又很快被更深沉的颜色吞没。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跨上电动车,拧下油门,出了殡仪馆大门。
车站不远,骑车过去十多分钟。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被路灯照出微黄的光泽。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汽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又开远了,剩下更长的安静和更清晰的影子。路灯刚亮起来,光晕黄黄的,把他和电动车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随着车速移动,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被拉成一团模糊的暗色,一会儿又变得清晰起来。王旭骑得不快,风从耳边掠过去,呼呼地响,有时断断续续,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经过那家水果店的时候,店门口的灯还亮着,把摆在门口的几筐水果照得红红黄黄的,一个店员正弯腰整理一箱橘子,头也没抬。他经过修鞋摊的时候,摊子已经收了,铁皮的箱扣合上了,旁边只剩一只倒扣着的小凳子,像一根沉默的木桩。
他把车停在车站外面,锁好,走进候车厅。
候车厅不大,灯管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发亮,能映出人的影子。有几排塑料椅子,蓝色的,有的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灰色的塑料底。坐了几个人,低着头看手机,或者靠着椅背闭着眼,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像是坐了很久的车。一个穿灰外套的人坐在角落,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就是之前林生离开时带走的那只。他的头低着,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没有在等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习惯性地坐着。王旭看到他的时候,他帽檐的影子遮住了半张脸,但他没有在玩手机,也没有在看表,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交叉着,像一只短暂落定、随时准备飞走的鸟。
王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候车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向身后,被椅腿和柱子剪成了几截。他确认了一下,是林生。然后就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
林生抬起头。他还是老样子,瘦,脸很白,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淡淡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截脸。但帽檐底下能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成型的表情,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只是皮肤自然的活动。他站起来,提起帆布包。包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瘪了一些,像是装进去的东西少了不少,也可能只是被反复拿起放下,压出了新的折痕。他站在那里,看了看王旭,又看了看候车厅外的夜色,薄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走吧。”王旭说。
林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王旭走在前面,林生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各自留出了一点缓冲的空隙。候车厅的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吱呀,又合上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动林生外套的下摆,又很快静止下来。电动车停在路边,王旭跨上去,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车子发动了。他往后挪了挪,给林生留出位置。林生坐在后座,帆布包放在两人中间,鼓鼓的,挡住了风。车灯打开,一束白光切开了前面的夜色,照着路面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被风推着,又滚开了一点。
车子发动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路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光映在王旭的校服上,又从林生的帽檐下滑过,像是在他们之间传递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风吹过他们中间的空隙,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绕过帆布包,继续向前去了。
“你去哪儿了?”王旭问。
“南方。”林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风吹得有些不稳,像是隔着一段空间在说话。
“去做什么?”
“看海。”他说,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像是迟疑了一瞬,“还有别的事。”
“看到了?”
“看到了。”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风灌进领口,他把下巴缩了缩。“海好看吗?”
“好看。”
“比古墟好看?”
林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古墟没有风。”
王旭没有再问。林生也没有再说。车子穿过夜色,沿着来时的路,回到殡仪馆。铁门开着,院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铺在水泥地上,几片落叶停在灯光照亮的边缘,像是终于落定了。王旭把电动车停好,拔下钥匙,钥匙链碰到车把,叮的一声。林生从后座下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值班室的窗户,看了看窗台上那些纸鹤的轮廓,它们被风轻轻吹动着,像是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