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尽,山风渐凉。燕归云靠在破庙墙角,左腿仍有些发沉,走路时那点微跛尚未完全消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底,沾着干涸的泥和一丝暗红血渍,像是从荒原一路拖过来的印记。冷无艳坐在对面,肩头包扎的布条换了新的,是她自己撕下裙摆一角重新缠过,动作利落,没让别人插手。
庙里没有灯,只有一缕月光从屋顶塌陷处漏下,照在地上的碎瓦片上,映出几道斜斜的亮线。两人沉默着,各自调息。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燕归云能感觉到胸口那股滞涩感比昨日轻了些,但丹田深处仍有空荡之感,那是连续激战后未彻底恢复的征兆。冷无艳呼吸平稳,只是偶尔眉头一跳,显然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们都没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事压在心头,一时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直到庙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来人穿的是软底鞋,刻意放轻了步伐,却仍掩不住那份训练有素的节奏。燕归云眼皮未抬,右手却已搭在腰间短刃上,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冷无艳也动了,指尖轻轻扣住鞭柄,眼神扫向门口。
门是半塌的,只剩一根门框斜支着。那人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并未踏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听闻二位破阵退敌,连挫强敌于荒原,今日得见真容,实乃幸事。”
燕归云这才抬眼。是个年轻修士,约莫二十出头,穿青色劲装,腰佩玉符,背后背着一柄未出鞘的剑。面容端正,眼神明亮,不似作伪。他胸前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散修盟信”四字。
“散修联盟?”冷无艳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修真界还有这么个组织?临时凑的吧?”
青年不恼,依旧恭敬:“确为民间散修自发结社,平日互通消息、共抗劫难。今闻二位威名,特来致意,愿结同盟,互保安危。”
他说得诚恳,语气中带着几分仰慕。但燕归云没接话。他盯着对方胸前那块木牌,看出是用百年沉木所制,纹理清晰,边角打磨光滑,显然不是仓促赶制之物。这说明对方至少准备了一段时间,不是临时起意。
“结盟之后,谁听谁的?”冷无艳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空气。
青年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平等相待,共商大事。”
“共商?”冷无艳嗤笑,“说得倒好听。等出了事,是不是就得我们顶在前面?你们躲在后面捡便宜?”
“姑娘重了。”青年神色不变,“我等虽非大宗大派,却也讲道义、守信用。若二位肯应允,灵药、法器、情报皆可共享,绝不藏私。”
燕归云终于开口:“你从哪儿来的?”
“北岭飞云谷。”
“怎么找到我们的?”
“沿途有商队见过二位身影,又有传信灵鸟飞过临渊集,画像已在数个坊市张贴。我等循迹而来,并无恶意。”
燕归云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消息一旦传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那些茶楼里的说书人、街边的闲谈客、驿站中的旅人,都会成为信息的节点。而有人想结盟,自然也会顺着这些线索找上门。
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回去吧。”燕归云淡淡道,“我们不结盟。”
青年脸色微变:“二位当真不愿考虑?如今修真界动荡不安,单打独斗终究势弱。若能联手,岂不更有力对抗乱局?”
“我们不需要。”燕归云闭上眼,不再看他。
冷无艳站起身,长鞭一扬,啪地抽在门槛上,碎石飞溅:“听不懂人话?走。”
青年盯着她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庙内重归寂静。
冷无艳收回鞭子,低声骂了句:“烦死了。”
燕归云没应声。他睁开眼,看着地上那道月光,忽然觉得有点刺眼。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空中传来破风之声。
一道青光自天际划过,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庙前空地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一名白衣修士脚踏飞剑落地,衣袂飘动,气势凌人。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上前一步朗声道:“奉天衍阁之命,特来邀二位共结盟约,共御外患!此乃盟书,请过目!”
他将玉简抛出,稳稳落在燕归云面前的石台上。
冷无艳冷笑:“又是来拉人的?你们一个个都当自己是救世主,非得把我们也绑上你们的船?”
白衣修士神色不变:“天衍阁立足北境三百年,向来主持公道。此次主动示好,已是极大诚意。若二位拒绝,日后若有难处,休怪我等袖手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