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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信(上)(1 / 2)

阿秀的信在沈慈的口袋里揣了一整夜。

那是一张叠成方块的草纸,边角整齐,折痕被手指压得发白。沈慈好几次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它,又缩回来。她答应过阿秀,等她走了以后再看。可“走了以后”是什么意思?是离开忘忧村,还是更糟的意思?

她不敢想。

小池已经睡着了,蜷在她旁边,手攥着她的衣角。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掌心的那块暗红色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朵沉睡的花。

沈慈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翻身坐起来。

她睡不着。

明天——不,今天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之后,陈天罡的人就会从北边和东边同时压过来。顾衍之去引敌,村长守村,小池用屏障护住阿秀母亲和几个老人孩子。而她呢?她不知道自已该干什么。她不是战士,没有异能,只会带着孩子逃跑。

沈慈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声音。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屋顶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院子里有一个人。

顾衍之。

他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衬衫——不是阿秀给他的那件藏蓝色棉袄。那件棉袄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山洞里,没舍得穿。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更明显了,像刀刻的一样。他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偶尔放到嘴边咬一下烟嘴,又拿下来。

沈慈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睡不着?”她问,在他旁边坐下来。

石墩很凉,凉意从腿上传上来,沈慈打了个哆嗦。

顾衍之没看她,盯着天上的月亮。“我每天这个时候都睡不着。”

“在想什么?”

“想明天。”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顾衍之,你怕不怕?”

顾衍之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熬了十五年的人。

“怕。怕也没用。”

沈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封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阿秀今天给了我一封信。”

顾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信?”

“给你的。她说,等她走了以后,让我转交给你。”

顾衍之的手攥紧了膝盖。月光照着他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她小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一年冬天,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人都烧糊涂了。我抱着她,走了一夜的山路,去镇上找大夫。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妈’。喊了一夜。”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那时候想,如果她能喊我一声‘爸’,我死都愿意。”

沈慈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

“她没喊过吗?”

顾衍之摇摇头。“没有。她不知道我是她爸。她一直以为我是她师兄。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恨我了。”

“她不恨你。”沈慈说。

顾衍之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相信,是一种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茫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给了你写这封信。”沈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他们中间的石墩上,“一个恨你的人,不会给你写信。”

月光落在草纸上,把叠痕照得清清楚楚。信纸上没有署名,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但那张纸里,装着一个女孩十五年的心事。

顾衍之伸出手,想拿那封信,手指碰到纸角,又缩了回去。

“等明天之后吧。”他说,“明天之后,如果我还活着。”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顾衍之。”沈慈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阿秀给你的那件棉袄,你为什么不穿?”

顾衍之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舍不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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