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色已经完全亮透,但阳光还没有直射到古井所在的废弃村落中。林小晚和陆北辰在车辆驶过桥面、确认桥梁两端那两辆车没有跟上来的那段时间后,沿着一条向北的省道继续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道路从省道过渡到乡道,再过渡到一条几乎被植被覆盖的土路――路面中间生长着一道连续的草带,草的高度说明这条路的通行频率极低,可能一年中只有少数几个月有农用车经过。
导航屏幕上代表目的地的蓝色标记在土路的尽头停止了移动。林小晚推开车门下车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海岸和桥梁的、干燥而温和的气息――混合了晒热的泥土、干草和远处某户人家烧柴的淡淡烟味。她站在土路尽头环顾了一圈,确认那座古井遗址所在的废弃自然村就在前方步行约十分钟的位置。
她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装备包中取出安全带、绳降器和一卷辅绳,快速检查了一遍锁扣和织带的状态,然后将它们挂在一个单独的装备袋中。然后将装备袋背好,关上车尾门,向村落的方向走去。
废弃的村子不大――大约十几户人家,房屋多为青砖灰瓦结构,大部分屋顶已经坍塌,露出内部的木质屋架和椽子。几堵山墙上还留着完整的灰色砖雕,在藤蔓植物的覆盖下若隐若现。院墙上爬满了野生的爬藤和苔藓,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绿色。村道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膝高,中间有一条隐约可辨的路径,说明偶尔有人经过――可能是附近村庄的居民,也可能是与她目标相同的其他人。
古井位于村落中心的空地上,在一片被几棵高大的槐树围绕的开阔空间中央。井口用一块水泥板覆盖了一半,另一半用一张锈蚀的铁皮遮盖。铁皮的边缘已经被风掀起过多次,压在水泥板边缘的砖块松动了,铁皮的一角向外翘起,露出下方井口的暗色开口。
林小晚走到井口边缘,蹲下来,先将那块松动的砖块移开,然后将铁皮掀起来放在一边。水泥板本身太重,一个人无法移动,但井口被覆盖的面积大约只剩一半,另一半的开口足够一个人以背向井壁的姿态通过。
她探头向井内看了一眼。井口直径约一臂多宽,井壁为青砖砌筑,砖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和钙化物沉积,在洞口散射来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深沉的绿色调。她将手电筒打开,照向井底――水面在约数丈深的深处反射出一圈模糊的亮光,井底有少量积水,水质呈深褐色,表面漂浮着几片落叶和细小的枯枝。井壁的砖层在光线扫过时呈现出均匀的砌筑纹理,没有明显的坍塌或变形。
她从背包中取出骨签握在掌心中。骨签在井口的潮湿空气中显色正常――三条铁锈色的线条在握持后约三四秒内完整浮现,边缘清晰,稳定可辨,指向井口中心偏下约三丈深度的位置。她将骨签收好,正准备将绳索固定到井口附近一棵粗壮的槐树根部时――
陆北辰在井口边缘蹲了下来。他没有触碰井壁,没有取出手电筒向下照,他在井口边缘保持静止,右手悬在井口上方约一尺的位置,手掌朝下,闭着眼睛。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十几秒。然后他睁开眼睛,收回手,说了一句话,语气和他之前所有确认位置的陈述一样稳定,没有使用“可能”“好像”“大概”之类的修饰词:
“三丈左右的深度,井壁砖层后方,偏东南方向。那个位置砖缝的密度和其他砖缝不同――砖块后方有空腔。砖缝的灰浆颜色应该比周围深一些。”
林小晚没有多问。她将辅绳的一端在那棵粗壮的槐树根部用双套结固定好,拉紧测试了一次,然后穿上安全带,将绳降器连接到辅绳上。她在井口边缘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锁扣的状态,然后背对井口,以面向井壁的姿态跨过井口边缘,开始沿绳索缓缓下降。
井内的温度随着她的下降逐渐降低。在井口附近时,空气还保持着地面上的温度和湿度;下降到约一丈深度后,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湿度也显著增加,井壁的砖面上开始出现水珠,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细密的亮光。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了湿砖和腐殖质的气味,但不难闻,像是被封闭了很久的空间在慢慢适应外部空气的进入。
她的脚在下降到约两丈半深度时触碰到了井壁两侧突出的砖棱――井壁的砌筑工艺在这一段采用了一种略微收窄的收分方式,砖面之间的突出棱边为落脚提供了天然的支撑点。她将重心转移到双脚上,不再完全依赖绳索承重,沿着砖棱向下继续移动了大约十几步后,在三丈深度的位置停住了。
她双脚踩在两侧井壁的砖面上,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偏东南方向的砖面。手电筒的光线在潮湿的砖面上形成了一圈明亮的、边缘清晰的照明区域。
第七排与第八排砖层之间。她逐条检查砖缝――大部分砖缝的灰浆颜色是一致的浅灰褐色,在多年的潮湿环境中形成了一种均匀的色调。然后在偏东南方向约一掌宽度的位置――她找到了。一条砖缝的灰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