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村里现在的状况，也知道柴店最近帮村子解决了不少麻烦。

这是件好事。

可他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他抓起笔，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文件上：「请别担心，村公所会加派巡逻，也会贴出新公告，如果你需要外出，也可以向柜台申请临时支援。」

笔尖落在纸上，因为用力过猛，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嘶」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张羽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但艾德里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宿主，他看起来不喜欢你耶。』小统发现对方好像不怎么想理自己的宿主。

「等着看吧，他迟早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她不以为意的回小统：「再不济还有商城道具可以用。」

『用道具的话——那他倒的不是你的石榴裙，而是系统商城的石榴裙了。』

「不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小统：『??』每次它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快赢过宿主时，总是会被她的不讲理打败。

在人与系统的较量结束之后，张羽凝往前走了半步，把帐本轻轻放到他桌上。

「这是柴店这几天的送货纪录——面包店、铁匠铺、花店、杂货店都有用，如果村公所愿意看一下，我们可以先从小量供应开始，不必立刻签长期契约。」

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帐本上。

字迹娟秀，分类极其清晰。

送货时间、柴火种类、店家回馈、外来旅人劳务调度……一目了然。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能写出来的东西，她聪明、有能力，甚至比公所里一半的书记还强。

他本该为此感到欣慰，可他偏偏又看见了她按在帐本边缘的手指——白皙的指背上，还留着被粗糙麻绳勒出的红痕。

这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起，昨天她死死抓着他衣襟时，指尖也是这样泛着红。

艾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直视她。

「那件事，洛恩知道吗？」

「知道，洛恩本来想陪我来，但他今天必须进山，不然柴量不够??所以我自己先来了。」

洛恩。

这个名字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将艾德里安浇了个透心凉。

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信任他、感激他，却绝对想不到，自己敬重的村长，昨晚曾在黑暗中对着他妻子的幻影，做过多么不堪的意淫。

一股巨大的愧疚与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硬得像石头：「村公所人多嘴杂??洛恩太太，往后像送柴、谈公务这种事，让洛恩出面就好了。」

张羽凝听得出来，他这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赶她呢，人多嘴杂和她送柴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只想见洛恩不想她？

『宿主??你被打枪了！』

张羽凝在识神海里用精神力敲了一下小统，给它个物理闭嘴。

他的话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结。

外头隐约传来楼下登记员翻找文件的对谈声，还有外来旅人在公务厅被要求安静的抱怨声。

张羽凝只是捏着自己的手指，有些窘迫的模样，像是被他的言语刺伤了。

「……我明白了。」她伸手去拿帐本。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边缘时，离艾德里安放在桌上的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艾德里安几乎是触电般地把手撤回，仿佛慢了半秒，就会沾染上什么致命的毒药。

见状，张羽凝将帐本收回怀里，声音特别低落。

「给您添麻烦了。」

这句话比直接甩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虚空处：「登记处会处理你的备案。试用纪录，我会让书记交给专人评估。」

他就是公事公办而已。

张羽凝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她脚步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留下一句：「村长，打扰了。」

门被轻轻关上。

艾德里安坐在办公桌后，犹如一尊僵硬的雕像。

他看向办公室正面的落地窗，今天的阳光很大、天空很蓝。

接着，在外头的广场上，他看见了洛恩太太的身影，她和两名男子一起离开了村公所。

他成功了，成功的划清界线，把一切拉回了正轨。

可是……

艾德里安转过头，闭上眼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见到她，一切就会平息。

直到她刚刚再次出现，又真的离开，他才绝望地发现——这根本不是见不见的问题。

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像情窦初开的少年般一见钟情——而对象，却是一位有夫之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