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所有装备和物资,离开那辆被枝叶草草掩住的军车后,五个人谁都没回头。
山谷里潮气重,雾贴着地面缓缓流,脚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谢长风走在最前,猫着腰,狙击枪紧紧缚在背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两侧林子和前头那条若有若无的山路。
林昭居右,陈素被夹在中间,马振邦断后,王浩川在左时不时蹲下看一眼泥地、折枝和坡上的痕迹。
谁都没再纠结刚才发生的事,也没人再提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可不提,不代表心里就过去了。
谢长风又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空的。
他不死心,又搓了两下,还是那种光滑得让人发毛的触感。
“队长。”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点认真得过头的荒唐,“我说句不太靠谱的啊。”
林昭头也没回:“说。”
谢长风清了清嗓子,像是真经过了缜密分析。
“这么说吧,队长,经过我仔细观察,审慎判断,深思熟虑之后――”他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下了结论,“我觉得,我们穿越了。”
山路上安静了一瞬。
走在后头的马振邦先翻了个白眼,压着天津腔骂道:“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我没瞎说啊。”谢长风不服,“你看看咱现在这德行,谁家翻个车,连年纪都给翻回去了?”
“这叫嘛穿越。”马振邦一边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非常严肃地纠正他,“这你嘛叫重生。”
谢长风回头瞅他:“啊?”
马振邦摸了摸自己明显茂密不少的头发,语气庄重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重生到十年前的我。别的不说,光这脑袋顶就值了。”
王浩川本来一直低头看路,听见这话,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谢长风差点笑出声:“马工,你这个比我那个还不靠谱。”
“起码比你那个有根据。”马振邦哼了一声,“你看我这头发,科学么?合理么?这分明是命运给我重开一局的机会。”
“那你可得珍惜,”王浩川淡淡接了一句,“说不定过两天又掉了。”
“王浩川你会不会说话?”
几个人压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两声。
陈素走在中间,身上那套明显大了一号的作训服怎么看怎么别扭。裤脚卷了又卷,走快点就会掉下来。
她本来绷着脸没说话,结果听见“这你嘛叫重生”,还是没忍住笑,赶紧又从兜里摸出那面小圆镜,飞快照了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皮肤细嫩,眼睛圆,连常年熬夜留下的那层暗沉都没了。要不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气还熟,她自己都不敢认。
她刚看一眼,就听见谢长风在前头嘀咕:
“真要是穿越也不亏,至少都年轻了――”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瞄了一眼陈素。
这一眼瞄过去,他嘴角刚要往上翘,陈素已经抬起头,眼睛一瞪:
“你看么子看?”
谢长风立刻把头拧了回去,端着枪一本正经。
“没看,啥也没看。我是说,关键得知道咱穿越到哪儿了。”
“谢长风。”林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头后头都静了静,“注意观察前方,闭嘴。”
谢长风顿时老实了。
林昭走在队伍中间,他自己也知道不对劲。可这种时候,越是不对劲,越不能让队伍心乱。
他听着前后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太阳穴都跟着跳。
“嘴都闲是吧?”他冷冷道,“留着力气,多看看路。”
这话一落,队伍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脚踩落叶的轻响,和林子深处一阵接一阵的虫鸣鸟叫。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渐渐陡起来。
脚下是潮湿发黑的泥,踩深了,鞋底会陷进去半寸。两侧的树木一棵挨一棵,枝叶密得几乎把天全遮住了,只从缝隙间漏下碎银子似的一点天光。
谢长风在前头拨开一丛枝叶,忽然“啧”了一声。
一只山鸡扑棱着翅膀从草窠里猛地炸起来,擦着他头顶飞了过去,惊得旁边一片小鸟也呼啦啦乱窜。
谢长风本能就绷了一下,差点抬枪,硬是忍住了,低声骂道:“这玩意儿咋跟埋伏好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