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地哀求,为不存在的错误道歉。她把嗓子喊得嘶哑。可是没有人理她。他们把她绑在那,观赏她的恐惧,又嘲笑她是一块会流泪的五花肉。
周游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重。他拖着步子走着。夜里的空气更冷更干,刺得他的鼻腔发疼。
“后来我哭得没了力气,麻木地看着他们。我拼命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那是一群陌生的青少年。最大也不过是十七八九的年纪。眼镜看起来最小,长了一张娃娃脸,戴着眼镜。他没有动手,全程冷漠地站在一边观看。瘦猴染着一头黄毛,两颊微凹,长得尖嘴猴腮。秃头头发稀疏,满脸肥油和痤疮。这两人用铁棍生生敲碎了陈墨的膝盖。
蜘蛛是最不一样的人。他慵懒地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像看一场表演一样享受着一切。所有人似乎都怕他,都敬着他。他把烟头一颗一颗地摁在陈墨的背上。李木子看到他手背那片裸露的皮肤上纹着一只彩色的毒蜘蛛。
天亮后,他们把李木子的保暖外套抢走,然后把两人扔到雪地里。陈墨的腿被打坏了,他走不了了。李木子脱下身上仅剩的衣服,裹在他身上,然后紧紧抱着他。
陈墨浑身血污,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他很安静。
李木子想起他还很小的时候,有那么一次掉进了水坑里,她把他捞了出来。他紧紧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好冷啊。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们衣冠不整抱在一起的照片被人贴在了学校的告示栏上。人们议论纷纷,议论着他们的“丑事”,感叹陈墨的堕落,嘲笑李木子被内衣勒出的赘肉。
周游终于走到了李木子的宿舍楼底下。他们花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
“后来的事你都查到了。你挺厉害的。”李木子说,“陈墨觉得自己拖累了我。可没有他,我走不到这里。我希望他高兴,所以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知道很多人喜欢先入为主地用爱情解释关系。我们不是的。我们是病态的扭曲的相依为命的关系。分开就死了。”
周游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我知道你们安慰人时会说什么。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要努力去过新的生活。我也想啊。可是我们的生活早就被毁了。早毁了。”李木子说完,看向周游。她突然问:“如果你遇到的是当初那个肥胖自卑,土里土气的李木子,你还会问出那句话吗?”
周游怔愣地看着李木子。半晌,他笨嘴拙舌地挤一句:“对不起……”
李木子摆摆手,温和地说:“不用道歉。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没有什么错。你就像明明没有胡子,非要模仿大人用剃须刀胡乱在脸上刮来刮去的孩子。”她轻轻拍着周游的肩,那里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灰,“我很庆幸是你。幸亏是你。你没有一丁点儿谈情说爱的天赋。所以我不用真的去谈个恋爱。你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朋友。”
周游似乎听到下课铃敲响的声音,来自某个遥远的,昏昏欲睡的午后。这堂被数学老师霸占的体育课结束了。他心不在焉,什么也没学会,在随堂测试里拿了不及格的分数。
李木子低下眼睛,找到了周游的手,握了握,“很高兴遇见你。下次跟别人恋爱之前,要先好好练习啊。”她说完,摇摇手便走了,没有说再见。
周游目送走李木子,也转身离开了。他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鞋子上粘上了灰黑的雪粒。再抬起头时,周游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陆江野站在前面等他。
周游眨眼,掉下了一滴泪。脸被冻得麻木,他并没发现自己在哭,所以没有擦掉。他十分倔强地僵着脸,看着陆江野一步步向自己走了过来。陆江野在周游面前站定,微微俯视他的脸,伸手帮他擦了眼泪。
周游拉紧嘴角,说:“李木子说,她以前是个胖子。”
陆江野笑,“这么委屈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