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老和尚闭目,口中溢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凤之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尽头,走出这里,他又将投身红尘之中。
红尘万丈,每个人都在其中,要下地狱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年后又是一段清闲的日子。
平常人家此时是放弃了手头的杂事,走亲访友,闲了时候搬把椅子坐在冬日暖阳之下聊天闲话,等着这样可以大把浪费的时光流去如东水。
此时是斜阳西垂时候,阳光如流动的金子,落在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雪貂伏在凤宝宝腹上睡觉,眯着眼睛,粉红色的爪子被凤宝宝抓在手中把玩。
自寺庙归来,凤宝宝染了风寒,引发小小的咳嗽,被逼着喝了好几天的汤药,以至于她在远远的就能闻到药的苦味。
而现在,被夕阳晒得暖香的空气里多了一味苦味,即使还在远处往这边走来,凤宝宝就立刻皱起了眉头,对不离说:我能不能不再喝药了!
刚才两人都还是一句话不说,现在小姐突然说起,不离就知道她是闻到了药味,看她一脸不愿的表情,不离拒绝:不行,这是为了小姐好。
每个人都这样说。凤宝宝吐吐舌头,她身边的哪个人不是以这样的接口说的,为了小姐好,让她没法子去拒绝,人家本身就是一番好意,好似你推却了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而不离的这句话,她更是拒绝不得。
刚才喜鹊领了凤宝宝的命令,到后院为她采几枝梅花过来,前几天摘来的梅花都已经凋谢,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白瓷瓶里头没了梅花点缀,怎么看都少了一点味道。
这时候她过来,手里一大捧梅花,多半是含苞待放,颜色鲜嫩可爱,似少女娇羞的脸颊。
等喜鹊插好了花过来,身上带着梅花香味,身上有梅花花瓣随之落在凤宝宝面前。
喜鹊一脸怨怼,看着凤宝宝,又伸出红红的双手给凤宝宝看,如果她会说话,一定是抱怨这个小姐真没良心,居然让她在大冬天去采那么多的花过来。
她伸手捡起几片,以手指搓揉,揉成了花泥,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年不离为我摘了无数朵花,插满了屋子里头。
想起那日早晨醒来,触目所及,皆是开得正好的梅花,想是凤宝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离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记得清楚。凤宝宝笑着说:你可是用心在讨好我。
不离却不是这样想的。
小姐的身边不缺用心的人,每一个人都竭尽所能得要去讨好她,费尽心机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捧上去让她摔地上只要换她开心一笑。可是就是谁都去讨好她了,她何时放在眼里过了。
惟独看着不离的用心,不离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是她能看见的人,还是替那些人惋惜。
不离记得那年,屋子里头的梅花一直到了枯萎时候,小姐都没有让人拿走,一直一直等到春末,枝条没了水分干枯以后,才叫人拿下去。
想起过去,凤宝宝和不离相对而笑。
当年你还做了不少的事情,每天变着法子让我开心。凤宝宝手托着下巴,回忆往事。
不离想,当年也是无事可做,日子平白过去,心思都在小姐身上,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现在,你有你的事情,也不再把我当你的小姐了。凤宝宝虽然是玩笑语气,多少有责备意味。
这些日子来只要凤宝宝抓到机会就会责备不离,而她不是以主子的身份说,而是一个被不离忽略的人。
不离,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么?我想以前的不离。凤宝宝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谁都害怕改变,可是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的变化成自己所陌生的人。
不离摇头,说:小姐,总会有改变的。
好了,我知道就是了。凤宝宝叹气,要是能不去金家就好了。一起就是数月,几乎要忘记不离长什么模样了。
不离说:嫁了人哪有不去的道理。
早知道就不嫁人了。凤宝宝说,她惋惜的只是不离要离开,随随便便说了一句不嫁就好了。
可惜在不离心中却是悲哀的一句话。
悲哀被压抑克制住,只化作一句话:小姐,是你当年答应了要嫁人的。
可是爹爹说嫁人也不会有变化啊,就像大娘跟二娘一样,我和不离以后也能在一起
小姐,成亲不是办家家酒。不离不想再说下去。
她见药端来了,对凤宝宝说:你该喝药了。
凤宝宝把脸埋在雪貂洁白如雪的毛中,消极等着酷刑上来。
我能不喝么?凤宝宝的这句话,永远没有变过。
中午时候见下人往客房搬东西,不离与一行人擦肩而过,他们匆匆忙忙穿过长廊,脚步急促,见到不离也只是点头,仿佛身后有人催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停歇下来。
总管站在一边,观察着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