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成了一线。
羲洵环视四周,各处形势迫在眉睫,与珞瑶对上视线的时候,他目光变柔,唇角轻微一牵。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向天边日曜飞去。
几乎是他离开的瞬间,珞瑶忽然感到心口一痛,如针扎般尖锐。
她唇色发白,来不及思考,“羲洵,你去哪儿?”
没有回应。
珞瑶思绪飘然,如魂魄出窍般自发地游离了出去,她打退了一波幽祟,视线仍然追随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于是挪开脚步,本能地跟了上去。
她越跟越快,还是追不上他,“等等,你等等……”
镇幽珠还留在原地发挥着作用,珞瑶的心却开始慌不择路,跳得毫无章法。
就像被操控了一样,她步履不停,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
她为什么要追呢?
珞瑶脑中沉蒙蒙的,脚步却不肯歇一歇,固执地和心跳保持着同频共振。
直到亲眼目睹那道淡金色的光掠过天穹,越来越靠近破裂的界壁,她才陡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那一刻,珞瑶几欲失声:“羲洵,不要!”
越靠近界外,邪元之力就越强盛,神明变作鹿影,灿光短暂地遮蔽了黑气。
九天灵鹿坚守着真身,向那道裂口纵身一跃——
眩目的烈光里,神体被界壁吸纳,化作了千丝万缕的金线。
那残缺的裂口感知到神力,逐渐被修补,直至缩小、消失……
神骨、真身。
眼前的一幕与梦中似有出入,通向的结局却是相同的。
“阿瑶,莫要为我的选择而挂怀,有你在,六界才有了主心骨。”
天际线外,羲洵的声音很温和,“不过……原谅我,你我的婚约,怕是终究难以兑现了。”
他的口吻带着歉意,消散在风里。
阴云尽散,明光照彻了天地,属于光明神的余威尚存,有如层层涟漪般扩散开来。
辉光所烛,万里同晷。
金辉洒下来,照亮了珞瑶苍白的面庞。
她还在原地,望着已经恢复安然的界壁,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羲洵做什么去了?
珞瑶想不起来了,她问自己,自己好像知道答案,却倔强又高傲地避而不谈,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她,只让她听见了胸中沉闷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也像木头拖在地上反复拉拽的响动。
失神之际,炎庚的大喊唤醒了她:“珞瑶,趁现在速战速决!”
珞瑶匆匆回过神,再度出手,使出全力激活了镇幽珠。
界壁一修复,邪元之力的入侵便被封锁,他们再无后顾之忧,现在要做的,就只有消灭已经进入界内的幽祟。
轻光绫飞过山川湖海,染上了血色,各族齐心协力,势如破竹,将潮涌般的怪物大潮冲散、绞杀……
直至最后一只幽祟灰飞烟灭,直至黑雾尽散。
一场席卷天地的危机,终于在持续三天三夜后宣告了终结。
拂晓之时,天边露出鱼肚白,太阳从山间升了起来。
日光普照,暖意逐渐驱散了寒冷,士兵们劫后余生,扔了刀剑,在队阵里爆开一阵阵胜利的欢呼。
耳边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珞瑶脱力,跪坐在地上。
同尘剑不知从何处落下来的,孤零零一把,找到她,安静地靠在了她身旁。
珞瑶凝望着,指腹贴上它凌厉的剑锋,擦去了上面残留的血迹。
须臾,轻光绫也回来了,层层叠叠地垂到地上,挨着同尘剑,就像依偎着它的主人。
某一刻,尖锐的耳鸣声突然“嗡”地袭来,珞瑶头疼欲裂,蜷缩着弯下腰。
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唯有一颗心,在绝望和悲怆中被抓挠得四分五裂。
珞瑶受的外伤很少,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痛得她红了眼眶,怔忡间,仿佛又听见了羲洵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我将这个世界的时间推倒重来,而它的命脉,由你来续。”
她听了他的话,把自己留在了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没有白费”。
珞瑶握上同尘剑的剑柄,她握得很用力,不肯松手。
天色晴朗,曦光映着云影。
一只金蝶从天空飞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她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