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来时,他把空篮子往门后一挂,肩膀酸得直吸气,脸上却压不住那股神气:“爹,我今天没走冤路。”
“光没走冤路不算本事。”李享知看着他,“你这几天跑出来啥了?”
小军掰着手指头数:“车站、工地、小卖部,还有巷子里那两家熟客。车站早,工地卡点,小卖部看放学。以后我先把工地那份压底,再去车站回转。”
“为啥?”
“工地那帮人急,拿了就散。车站那边老何能替我看一眼。”
小芳坐在柜台后头听着,笔尖停了一下。她忽然明白,弟弟这几天不只是腿脚跑熟了,连“哪条线怎么排先后”这层都开始会想了。
夜里收门时,小军脚脖子都木了,脱鞋时直吸冷气。李享知瞥见他脚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皮,没戳穿,只把灶边烤热的布巾丢给他:“自己捂会儿。”
小军嘿嘿笑了下,接过布巾,疼得龇牙还不忘开口:“爹,要是再多两条线,我能跑。”
“人还没搬进县城,你拿啥跑?”小龙冷不丁插了一句。
屋里静了静。
这话一下点到了根上。眼下他们一家白天在城里转,夜里还得回村。送货线刚一跑出来,门店、学校、工地、小卖部全在县城,来回这一折腾,光路上耗掉的力气就像往地里撒了一把把碎钱。
李享知坐在油灯下,看着空篮子边还没抖干净的泥点,心里那笔账已经翻起来了。
送货线既然跑出来了,家还老挂在村里,就越来越不像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