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环走后，蒋丽重新推开雕花窗棂。黎明的天光像稀释的蜜，缓缓浸透青灰云层，远处蜿蜒的碎石小径、错落有致的花园，已有身影在晨光里忙碌洒扫，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混着早蝉初鸣，碎成清晨独有的韵律。

蒋丽从袖口里拿出单眼镜片，心下思索这莫非是一副完好的眼镜拆卸的，另外一只是不是也在这边，她要如何在日常使用并不被发现。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丫鬟枝桠抱着青瓷花瓶跨进门槛，几株素心兰在她怀中舒展着皎白花瓣，清幽香气瞬间漫过整个房间：“小姐，您醒了？”

蒋丽倚着窗棂转身，晨风吹动垂落的珠帘，在她身后晃出细碎光影：“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枝桠手脚利落地换下旧花，青瓷瓶里的清水泛起涟漪，倒映着她低头时温柔的眉眼。

“小姐，当心着凉。早晨的风凉，可不能多吹。”她轻手轻脚将窗扇掩至半开，扶蒋丽在梨木圆桌旁坐下，青瓷盏里腾起的热气：“小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奴婢这就去备洗漱水。”

“枝桠，先不急。我问你点事。”

枝桠疑惑抬起头：“小姐，何事？”

“你来府里多久了？”

她闻后退半步，垂首福身，发髻上的银色发簪轻轻晃动：“回小姐的话，奴婢庆年十三年入府，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

三年，李淮璟被幽禁在沁香阁时，她还未踏入李府。不知有没有听说这事情，听说了又知道多少？

蒋丽转动着茶盏，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枝桠，今年府里打算去何处避暑？”

枝桠上前续茶，青瓷壶嘴流出的茶水在杯中激起细小水花：“暂未定下，不过想来与往年一般，该是去庄子上。”

“德山山庄？”

“是的，小姐。”她垂眸应答：“小姐可要同去？”

“不用，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待木门重新阖上，蒋丽伏在桌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出神。德山山庄向来是避暑胜地，但距离李府远些了，按照往年此时就要准备出发，但今年遇上李祖母大寿，既定出发时间已经晚了。

早饭后，我慢慢踱进花园凉亭。李敏早已在那支起湘妃竹帘，她正倚着青玉案烹茶，碧螺春在白瓷盏中舒展，水晶碟里码着层层叠叠的缠丝豆沙糕，冰裂纹盏盛着的绿豆汤上浮着碎冰，几粒开了花的绿豆随着涟漪轻晃。

“就知道你惦记这口。”她眼尾笑出梨涡，将温玉般的糕点塞进我掌心。

“姐姐，才刚吃早饭不久，这怎么。。。。”

“少来！”她嗔怪地戳了戳蒋丽额头，“你那食量我还能不清楚？快尝尝，绿豆汤特意冰镇过的。”

竹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卷来几缕紫薇花香。两人从新得的衣裳胭脂聊到她的婚期。

蒋丽忽而问道：“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去避暑。”

李敏咽下一口绿豆汤，手绢擦拭着嘴角：“下个月吧，你今年也要去？”

蒋丽摇了摇头：“下个月还早，待我转转再决定。不然父亲给的自由时间就没了。”

“你呀，小心晒黑了。这天眼见着越来越热了。”

“嗯嗯，今年去哪避暑？”

“德山山庄吧。”

蒋丽抬头疑惑问道：“今年的时间已经晚了，为什么不去沁香阁避暑，虽说比不上德山山庄，但也是极凉爽的。”

话音未落，李敏手中的青瓷茶盏“当啷”磕在石案上，茶水溅湿了缠枝莲纹桌布。

丫鬟菊青连忙上前擦拭，她侧身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有好的自然是去更好的，而且沁香阁中梁柱年久失修，早封了。”

待她抬头，笑意又重新浮上脸颊，只是眼角细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到时候你要是在附近就过去，那边有活水造的瀑布呢。”

推杯换盏间，李敏被齐宝美派来的丫鬟急匆匆叫走了。蒋丽闲来无事就继续在花园溜达。

修剪花木的小厮见我经过，停下手中活计行礼：“见过雁小姐。”

“修剪得挺有型的，手艺不错，真好看。”

蒋丽假意欣赏绿植新修剪的造型，余光却瞥向远处紧闭的沁香阁。朱漆剥落的门窗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爬满藤蔓的墙垣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多谢小姐夸奖，小姐缪赞。”修剪小厮低头继续修剪，却在蒋丽刚走没几步，用蒋丽能听得见的声音，冷不丁飘来一句：“好奇心重会害死猫。”

蒋丽转身欲问问何出此，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