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娘头摇起来像拨浪鼓一般,抵死不肯承认她和语青之间的小秘密。
她知道这个秘密,足以能要了两人的小命。
驿站外,语青急促穿过门廊,随手扯过一旁的茶博士问,“崔大人如今人在哪间房?”
茶博士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脸涨得通红。驿丞闻声从里间迎出来,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人一瞧见语青,以为她也是崔邵招来玩闹的姑娘,于是抬手向里一指,“在里头呢。”
语青没再继续理会那人,按他所指的方向走过去,还没进屋便听见里头嘤嘤嘻嘻的玩闹声。
语青刚停下脚步,那驿丞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拦到她面前,“崔老爷不在这里,在那边儿呢。”
语青十分茫然地按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心里有些不耐烦,“你这人怎么回事,方才你明明就说是这里的,怎么现在又要拦我!”
驿丞不好意思低下头,擦了擦鼻尖的汗珠,“对不住啊,是我弄错了,崔邵他人不在这里,真的在那边的屋子。”
语青这会儿还不知道崔闻仲就在里头,悻悻回头瞪了那驿丞一眼,刚想抬腿离开时,身后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崔闻仲人靠在门板上,身上只穿了中衣,他皱眉望向她,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宋语青,你搞什么,你不是应该好好在落云斋待着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语青当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他。她是来找崔邵寻求线索的,偏偏他却在这里。
她想,也许他发现什么了,她若是知晓她背后的计划,一定不会饶过她,还有她的家人……
她背后突然渗出些许汗珠。也许事情还没有她想的那样糟,也许他只是临时出现在这儿的呢。她很快镇定下来,踮起脚假意向屋内望去,“就兴你在外头鬼混,还不许我出来透透气了,讲真的,你把我锁在落云斋,可闷死人了。”
崔闻仲不动声色望着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女人总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都火烧眉毛了她还在他面前耍花招。
他又气又恼,真恨不得把她拽到隋娘面前让她们两个人抱头痛哭,不,是狠狠掐住她的喉管,看她招不招。
他看微微颔首的样子,突然萌生出一股惋惜之情,像是雄狮擒拿住一头温顺的绵羊,屡次给予这头绵羊生机,却在它以为可以逃脱雄狮的爪牙之时,再转头给它致命一击。
那滋味,想想都觉得酣畅淋漓。
他暗自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别开半个身体,好让语青可以将房间的一切一览无余。
这一看不打紧,语青匆匆扫视一眼便看到了垂坐在床榻上的隋娘,她无比震惊,又无比尴尬,最后只好退到门外,挑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幸事了,我这就马上离开。”
可在她转身回头的一瞬间,她发现崔闻仲此刻正凝视着她,一脸讥讽。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吗,你同隋娘关系那般好,不如就留下一起陪我吧?”
语青挑眉并不看他,站直了身子稳了稳心神,她很快便料到对方说这些话就是在激她,随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崔大人既然有兴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进去乐呵乐呵了。”
她笑着向内室里钻,隋娘站在床榻旁,衣裳还算整齐,手足无措,一脸拘谨。她回身望了望崔闻仲,不等他说话,便笑着来挽他的胳膊,“大人这会儿怎么倒怂了,莫不是害怕了。”
崔闻仲冷脸,唇角上扬,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却越过她对隋娘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隋娘垂首立刻听话地要告退,临出房门时,她竟很是乖觉地合上了门板。
霎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仿佛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语青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到底装的是哪种药,心里却明白,今日隋娘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隋娘报仇心切,前番恐怕已在敌人面前露出了马脚,而她本人却浑然未觉。
借由得月楼那场大火,送隋娘离开,本来就是想她先暂时避开这个是非漩涡,谁知她竟私自行动,差点儿要坏了大事。
崔闻仲似笑非笑紧紧盯着她,围着她慢慢绕了半圈,最后停在她身后,“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两个聪明绝顶,而我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呆瓜?”
就算如此,宋语青也不想放弃,她仍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对方,“你这是什么话,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聪明,而你也并不笨。”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心眼儿的蠢笨女人,仰着头从来不肯认输的女人。崔闻仲望着她,很久都不曾移开过目光,“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隋娘方才都跟我招了,真不知道你这傻姑娘还在坚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