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忽然像泄了力气的气球一样垂下了头。
还是有良心的吧,她想。
至少等到了高考结束。
楼梯间内并不明亮,刚刚进来时声控灯感应亮起早已结束。只剩下墙上的绿色小人消防牌示泛着淡淡的绿光。
怀雾之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极其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安静宽大的空间内落针可闻,最大的声音也只是自己呼吸的声音。
“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回荡在脑海中的一句话,却瞬间把她拉回了那个还算圆满新年无限轮回的漩涡中。
“你呢?”
【你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有做过吗?
做过。
他纯粹的感情。
她纯粹的利用。
两个极端的东西挨在一起竟然会让她觉得心虚,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为什么要承认呢?”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
良心不安?
因为算计不知道从哪一个瞬间变得不再纯粹。
所以道德感趁她不注意间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口子,心虚愧疚缓缓流出将口子扩大。
于是,罪恶感破天盖地的袭来。
她看得见纯粹的感情,看得见一颗真心落在自己身上。
看得见席今也被欺骗的怒气,看得见他依然想留给自己的机会。
可不能。
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不足以成为她计划中的意外。
感情,羁绊。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成为她的一点破绽被人抓住,来撼动她逃离这个城市的计划。
她抬手揉了揉被烟雾呛到的眼睛。
凉意从腰部渗进身体的各个部位,她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不知道时针被拖到了十几点,又或是二十几点。
她浑身冰凉,身体发麻,酥酥麻麻的触觉传到头发丝,她却觉得对抗这些身体上的问题远远不及心里那一阵看不到抓不到恐慌困难。
是对失去的空旷?
还是对失眠的惊慌?
总之,左右都不是利于她的。
地板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怀雾之抬手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揉了揉发麻到脚底板的腿。
看了看手机里的内容后,她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费力的站起身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个台阶的离开。
顺着玻璃看出去可以轻易地看到亮如白昼的窗外,路边的三两水坑偶尔还会有稀松的小雨滴落下,马路上一走一过的车轮不可避免地碾压到水坑上,从那一刻起他们便多了一个烦恼——等天晴时去洗车。
路上各色不同颜色的雨伞和鲜亮颜色的雨衣,追着水坑踩的小朋友,绕着水坑走的高跟鞋。形形色色忙忙碌碌却都在各司其职的人们让这个城市的夜晚如同白天。
“他发现了,我也就摊牌了。”怀雾之收回视线盯着面前升腾而起的热气。
“学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两年你就沉下心,踏踏实实的学习。”时旖不断往她杯里续着热水。
“嗯,好。”
“雾雾,上次你说不明白的那两道题,我把上学期的笔记本找出来了。里面有几道解题思路一样的,下次出来的时候我拿给你。”时旖察觉到她心情的不对劲不禁皱起眉头。
“好啊。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上学了吗?”怀雾之不再机械性的往嘴里塞着吃的,她像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越远越好吧。”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
烦心事人人都有,但把酒喝得这么凶大概是很棘手的问题。
怀雾之默默的拿了一个空杯子倒满了酒碰了碰时旖的,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个不停,她划了接通后没避讳的按了免提。
“雾之,我特别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怀泽颂声线极低:“今天高考,你去哪了。”
“有事吗?”
“我看见你等在一中了。不想让我出去找你的话,就回来。”他说得理所应当。
电话被挂断,怀雾之不受影响的夹了一块肉。
“今晚去我家住?你来得时候没拿伞,我煮姜汤你喝了去去寒?”时旖心急如焚。
她在一次和怀雾之逛街时见过那双阴翳的眼睛,也偶然见识到了他丧心病狂的施暴手段。
怀雾之摇了摇头,扯出了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容。
“魔鬼不会等晴天。”
“雾雾!”时旖追出来把伞塞到她怀里,今天接连的事情不少,她神情眼底看上去皆是摇摇欲坠。尽管她极力掩盖情绪可还是让时旖的眼睛里蓄满心疼的泪水:“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我去和你住两晚。可以吗?”
对于真心相待自己的人。
要做到,不连累,不拖累。
冷风吹在怀雾之身上衬得她声线有些颤,“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