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城市最大的全息广告幕墙上,一个由投影构成的女明星正微笑着端起一杯香槟,她的轮廓在雾霾中微微发虚,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偶尔还会因为信号干扰而轻微地闪烁几下。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欲之城那片永远看不到星星的暗紫色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实在太重,天光完全被染成了紫红色。
陀螺还在转。
一般来说,陀螺总是会停下来的。
摩擦力的存在让任何旋转都不可能永远持续,总会有一个临界点,旋转的动能无法再抵抗轴心的偏移,于是陀螺开始摇晃,转速逐渐放缓,最后歪歪扭扭地彻底倒下。
但这个陀螺还没有停,它依旧稳稳地立在原位。
未央微微歪着头,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旋转的银灰色光影。
“喀哒。”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股水蒸气从浴室门框里涌了出来,随即被排风系统迅速抽走。
伴随着一阵赤足踏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政华悠理裹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一边用毛巾擦着披散在肩头的发丝。
刚泡完热水澡的肌肤呈现出粉嫩质感,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露在浴巾外的肩膀和小腿,像是刚被蒸过的糯米团子,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浴巾裹得并不怎么用心——松松垮垮的,上半边勉强遮住了胸口(那里的起伏相当含蓄,和未央比起来简直不像亲生姐妹),这一点她自己偶尔也会对着镜子嘟囔几句。
但此刻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她浴巾下沿,小半个屁股蛋子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带着少女特有圆润感的臀型,像一颗还没完全成熟的小蜜桃,饱满却不张扬,被布料半遮半掩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姐姐——吹风机在哪?”
悠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扶手上,两条光洁白嫩的小腿从浴巾下伸出来晃悠着,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老地方,放在茶几上,这都是你第三次问了。”
“因为以前都是放浴室里的嘛——而且反正有姐姐帮我记,我用不着动脑子。”
悠理站起身,去茶几取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知道什么叫‘用进废退’吗,悠理迟早要退化的。”
“退化就退化,大不了以后我就一辈子缠着姐姐了哦。”
悠理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热风把她脸侧的发丝吹得肆意飞舞。
听到这不着边际的话语,未央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你今天好像回来特别早,研究所那边没事?”
“今天休息,玛利亚阿姨说要去夜之城开个学术会议,研究所的项目暂停一周。”说到这里时,未央话锋一转,“所以今天才没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唔……唔,我就是……就是警告他一下。”
悠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当然知道姐姐不喜欢看到她和何子墨起冲突——从那家伙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每次她找那家伙的麻烦,最后都会被姐姐用那种不说什么但眼神里什么都说了的表情盯到主动认错。
她很清楚姐姐有多看重那个少年,或许比她本人还要清楚。
“警告他什么?”未央问。
“警告他别自不量力啊。那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比赛。去年冠军队里有两个军用科技预科班的人,他们的脑机接口都是定制的军用级产品。何子墨那家伙连个像样的神经突触接口都换不起,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很担心他嘛。”
“什么——才、才没有!”悠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她猛地坐直起身子,“我只是客观评估一下他的实力!毕竟他要是输得太难看,丢的也是我们班的脸——不对,我的意思是,反正都是一群杂鱼。”
“是是是,杂鱼,杂鱼。”未央轻轻笑了笑,她抬起眼帘,看着妹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那你呢,你也打算参加单人赛,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有。”悠理抱起胳膊,“我准备好好准备一手。”
“……你这句话里除了‘准备’这两个字之外,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信息量很充足啊。第一步,好好准备;第二步,把何子墨踩在脚下;第三步……唔……让他以后给我当小弟——”
“噗。”未央又一次被悠理逗笑了。
不过之后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把目光收回到面前旋转的陀螺上。
“姐姐,你今天没有生气吧?”沉默了一会后,悠理小声问道。
未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住陀螺的顶端,让它停在了桌面之上。
“没有。”
“对不起啦。”
悠理的脑袋已经枕在了未央的大腿上。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那边挪了过来,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塞进姐姐的怀里。
“那悠理总该知道要怎么道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