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情报了。
陈婉在街角看见他出来,心里挺不是滋味。
叫他别太勤,那是十几日前的事了。
他倒好,既不来找她,也不闲着,还自己跑进吴府去。
可她不能当街拦他,只能远远跟着。
富贵从吴府出来,没朝城郊茅屋那边去,反倒转了几条街,在一家熟食铺前停了好半天,掏钱买了一大包酱牛肉、卤煮猪耳,又去隔壁铺子提了一盒糕点还有不少馒头。
陈婉跟在后头,越看越不对。
这无赖能吃这么多?
还是买了和谁下酒?
富贵绕到南城,过了两座小石桥,越走越偏。
这地方陈婉不算陌生,好些日子前布控时她亲自来踩过,地偏,住的多是替人跑腿的脚夫与做夜间营生的人家。
富贵停在一处小宅子前,推门进去了。
陈婉站在巷口,没有立刻上前。
那宅子不大,青砖灰瓦,看起来应是新收拾过,门上新刷的漆还没全暗。
她又等了片刻,听见灶房方向传出响动,像有人在生火。
她心里琢磨,置办宅子了也好。
那城郊茅屋四处透风,到了秋冬还不冻死人。
这些日子她给的银两不少,足够他买几间像样的屋子。
只是这地段未免偏了点,离肉铺和吴府都远,这无赖怎不买在街面上,到底底气不足,怕钱不够。
陈婉想着,下次见了他,是不是该多甩几袋银子。
她自己是没过过缺钱日子的人,对银钱从不上心,只觉得给少了叫手下人委屈。
跟了她办事的人,哪有买间宅子都咬牙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也没事,她正准备走,脚步刚迈出去,院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雀跃:
“富贵哥,你回来了!”
陈婉一下子停住了。
那声音很年轻,脆生生的,像竹枝抽过石板,尾音还往上翘。
她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按进墙缝里。
墙灰簌簌掉,砖面让她硬生生按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各种念头一起翻上来。
富贵的宅子里怎么会有个女人。
这还不算,还叫他“富贵哥”。
叫得这么亲。
而且她像是在等他回来,和他关系很熟的样子。
这一声,陈婉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又像往心口塞了团烧红的炭。
她回身,缓缓凑近墙头,露出半张脸朝院里看。
那女子身影只晃了一下,被灶房的门挡住,看不清面目。
可越看不清,她心里越像有蚂蚁在爬。
好啊。
你个臭富贵,拿着本宫的银子置办了宅子,转头就在屋里养起人来了。
那本宫算什么?
那天晚上又算什么?
果然是杀猪的,一双眼睛除了看白肉红肉,也就是看女人最利索。
她越想越气,手指在墙上一抓,又崩下几块墙皮。
杀心都起来了。
可她刚想冲进去,脚下忽然像被什么钉住似的,迈不动。
她进去,又算怎么回事呢?
她以什么身份进去?
长公主?
主子?
还是和这个无赖一夜荒唐过的女人?
她若进去,那女子若真是他老家罗城来的媳妇、相好,她又得说什么?
难道还能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跟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争一个杀猪汉,传出去她不要脸吗?
她又凭什么争?
她和富贵又是什么关系?
陈婉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方才那股子火顶得她脑仁突突地跳,这会儿又像泄尽了,只剩下胸口一片发空。
她虽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此时站在这里却真正明白过来,有些东西不是王府公府里争来的,也不是刀剑压来的。
比如那句亲昵的呼唤,就不是她陈婉要得来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富贵抱她的时候,想让她喊一声相公,她也没从。
后来他问她话,她也没一句好气。
再后来他倒是说了不少,说会好好跟她过日子。
她当时只当是低贱汉子的梦话。
现在想想,许是他早已习惯这样温温软软的家常话,因为在家里,就有人这样等他。
陈婉忽然笑起来。那笑里没多少高兴,倒有股说不出的涩。
她是谁啊。
她是父皇最倚重的大周长公主,十六岁能拿官场隐秘,十八岁敢在大夏旧宫上翻云覆雨。
她怎么也有一天要站在巷子里,为几句听不全的话较劲。
她松开手,墙上几道裂纹深得吓人。她转过身,不再朝院里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