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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朝下,五根手指张开,贴在他的膝盖骨的表面上。他的视线从手机萤幕——从她的脸——移动到他房间的某个方向——不是他的房间的某个方向,是他的房间的门的方向,是他房间外面、他的客厅、他的大门、他的车钥匙、他的车、他的车库、他的车道、他的大门外面、他的社区的道路、他的社区的大门、连接他家和她的家的那些街道、那些路口、那些红绿灯、那些路灯、那些距离的方向。

「妳确定?」他问。他的声音里的平稳回到了他的声音里,但那种平稳不是之前那种自然的、没有经过任何努力的平稳,是一种他用力地、刻意地、像是在悬崖边缘拼命地抓住某个支撑点一样地维持着的平稳。他的声带在他的喉咙里——在他说话的时候——在他的意识的控制下——被强制地、不自然地、违反它们本来的意愿地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振动频率上。「妳确定妳想好了?」

「我确定。」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很平静,很稳定。不是她用力维持的平静和稳定,是她的身体在说出那八个字——「我想让你现在来我家操我」——之后,在某种巨大的、长期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释放出来的东西之后,进入的一种新的、陌生的、但她知道是正确的、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是她从头到尾一直在走向的那个状态的平静和稳定。「我想好了。我想好了很久了。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需要说出来。」她说。她的食指和她的中指从她的阴蒂上移开。她的两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某种告别或者某种感谢一样地从她的阴蒂的表面滑过,然后抬起,悬停在她的小腹上方。她的阴蒂在她的两根手指离开之后——在失去了她的手指的温度和压力之后——又跳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是某种正在退潮的海浪一样地变小、变软、变得不那么明显。不是完全消失,是从完全勃起变成部分充血,从突出于她的包皮之外大约五毫米到大约两毫米,从直径大约八毫米到大约四毫米,从颜色接近粉红色到颜色接近她的阴唇的颜色。「我现在说出来了。」

他沉默了大约一秒钟。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之内,他的大脑——他的前额叶皮质,他的边缘系统,他的下视丘,他的脑下垂体,他的整个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同时做出了无数个决定。关于他的身体要不要移动的决定,关于他的身体要移动到哪里的决定,关于他的身体要移动多快的决定,关于他的衣服要不要穿的决定,关于他的衣服要穿什么的决定,关于他的车钥匙在哪里的决定,关于他的车要开多快的决定,关于他要用多少分钟到达她的家的决定,关于他要用多少秒钟从他的车走到她的家门口的决定,关于他要不要先洗澡的决定,关于他要不要先换衣服的决定,关于他要不要先确认她的地址的决定,关于他要不要先问她她的房间在哪一层、哪一个门、哪一个窗户的决定。

但这些决定中的绝大多数,在他的大脑做出它们的同时,就被他的大脑取消了。

不是因为这些决定不重要,是因为在他的大脑做出这些决定的同一瞬间,他的大脑也做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凌驾于所有其他决定之上的、让其他所有决定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决定:

他现在就要去她家。

不是准备好了再去。不是洗完澡再去。不是换好衣服再去。不是查好路线再去。不是确认好所有细节再去。不是想清楚所有后果再去。不是准备好所有台词再去。不是准备好所有藉口再去。不是准备好所有道歉再去。不是准备好所有解释再去。

是现在。就是现在。就是这个瞬间。就是这个他还在手机萤幕这一端、她还在手机萤幕那一端、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她的那八个字还在通过电磁波从她的手机传到他的手机、他的手机的扬声器还在把他的耳膜、他的听觉神经、他的大脑皮层、他的心臟、他的血管、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整个身体都还在那八个字的影响下颤动着的现在。

「把妳的地址发给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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