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意思不是老刘跟他一起喝茶提神,是跟她聊天比茶更提神。
她耳根又烫了几分,把手机屏幕往被子里压了压,怕那点亮光被隔壁看到似的,虽然隔壁根本没人。
她打了几个字:你这张嘴在公司里是不是特别讨女同事喜欢。
他说没有,他只讨两个女同事喜欢——一个是小雪,一个是她妈。
其他女同事都说他太正经了,开会的时候不苟言笑,连年会抽奖都不参与。
她说那是因为她们没看到你在微信上发感叹号。
他说感叹号是分人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发感叹号的。
她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发感叹号的”——这话是在告诉她,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不是作为同事的女儿,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是作为一个可以让他放下那层“李主任”外壳、露出里面那个会假装中暑会跟张姨合谋翘班会发感叹号的高中生的特殊存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打了几个字:那我以后多发点消息,你是不是能多发几个感叹号。
他说可以,但有个条件——她以后跟他说话别用“李主任”这个称呼,太生分了。
她愣了一下。
不叫李主任叫什么。
叫李赣太直接了,叫享哥太奇怪了,叫李老师——她妈和张姨都这么叫他,她不想跟她们叫一样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那叫什么。
他说她上次在泳池边跟那几个人说她是他妹妹,这个称呼他觉得挺好的。
反正他在公司里也跟大家说过他是她哥——虽然是假的,但假的说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如果她觉得叫哥太别扭,就叫他老李吧,反正老刘也这么叫他。
她看着“老李”这两个字,嘴角那道弧度又翘起来了。
她打了三个字:想得美。
他说那叫什么,她说先欠着,等她想好了再告诉他。
他说行,反正他等得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问他还记不记得上次在海滩晚餐上她妈问他要几分熟的牛排,他说七分,然后她妈点了一份五分熟的跟他说尝尝这个更好吃。
她问后来那块牛排他吃了没有,他说吃了,确实比七分的好吃。
她妈后来跟她说那块牛排是她故意点的,想让他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当时她就觉得她妈对这个人有点不太一样——她从来没见过她妈给任何人夹菜,连她爸都没有。
但现在想来这种不一样大概就是从那些很小的事开始的。
她问他还记得什么别的关于她妈的小事吗,他说太多了——她妈喜欢在会议纪要上画小圈,每次否别人方案之前嘴角会先翘一下再放平,喝绿茶的时候一定要用那个从武汉带过来的骨瓷杯,有一次杯子被老刘不小心磕了个小口子,她心疼了好几天但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去老街找了好几家瓷器店才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她桌上,她第二天看到之后耳朵尖红了一整个上午。
她盯着这段叙述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对她妈的好,跟她对自己的好,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那种不需要被提醒、不需要被感谢、甚至不需要被知道的好。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帮她找了多少家瓷器店,就像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帮她布置这间公寓花了多少心血。
但那张手写卡片还在窗台上,那个骨瓷杯大概现在还在她妈办公室里。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完了,放下,然后走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一句很短的话:我妈运气真好。
他回得很快,说不对,是他运气好。
她妈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主任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人。
这份信任比任何东西都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配得上,但一直在努力不辜负。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烫的眼眶。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明天军训如果下雨,是不是不用站军姿。
他说对,但杭州最近都是大晴天,她死心吧。
她说那你求雨,他说他又不是龙王。
她说你连假装中暑都会,求雨应该也不难。
他说以前在黄山的时候有一年夏天特别热,老刘在办公室里拿脸盆接了半盆水放在空调前面,说这样制冷效果更好。
后来办公室跳闸了,老刘说是他脸盆的错。
他后来去把电闸推上去的时候,被老总撞见了,老总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修空调。
从那之后他就成了综合部的空调工程师。
她问他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