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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13 / 15)

堪。”

他顿了顿。

“窦老大,人你先带出海。好生照看。等到了海上,二公子自会来找你,那时你们再演一出抢船救人的好戏。”

“嘿——”

第三个声音笑了。

这一声笑带着酒气,糙得能刮下船板上的漆。

那人笑完,说了几句浑话,说得极难听。

陆缚在应天城里的馆舍边上、在县学的墙根下,都听过这类话,此刻只觉着一阵发冷,像那句话是油,沾在身上洗不掉。

他明白了。

祁荣是中人,二公子是买主,东海寇是刀。

人抢到手,先由东海寇带走,到海上再让二公子出来“救人”——这根人情债拴下去,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牢。

沈湄是一枚被人盘算过的棋子,只是她到此刻还不知道。

更狠的是那出戏。

抢人不必自己动手,救人却要自己露面。

人被抢怕了,再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往后是死心塌地,还是疑心防备?

全在那一刻。

他前世见过这样的手段——不夺其财,先夺其心。

用刀的人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这种先给你一口饭、再让你记一辈子的人。

陆缚在水里沉着,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开。

摆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祁荣方才那番话说得极稳,一口一个“二公子”,却自始至终没提过自己一句。

他在这里露了脸,日后沈湄活着回来,一纸状子递上去,就是天大的丑事。

所以他要躲——躲得干干净净,今夜的账全记在东海寇头上。

一个有钱的人,惹不起的是名声。

船板上面又说了几句,声音低了,听不真切。

前舱那边传来一声问。

是水匪的声音,问什么东西搁哪儿。又问了一遍。没有人应他。

“这娘们。”那人嘀咕,“问一声半句都不回。”

另一个道:“省点力气。到海上再说。”

陆缚贴在橹桩底下,把这一句听进去了。

没有哭,也没有喊。

前舱里那个人一夜之间被从画舫上拎下来,隔着几层船板,一声都没有。

他在应天城渡口见过她一次,听过她一晚上琴。

那个人说话时声音是软的,眉眼间带着倦;可这一晚上不吭声,倒比喊出来更硬。

他心道:她还撑得住么?

隔着这层空板,他仿佛能看见她缩在前舱里:肩背侧着,靠着舱板坐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他的指腹在船板上按了一下——体温隔着两寸杉木,一点一点透过去。

他抬手按在船板上,像按在她肩头上。

他在船板上躺下来,听前舱的动静。

三丈之外,坐着一个人,一夜没有出声。

船板上传来梆子声,敲了两下,是三更了。

他把耳朵贴在船板缝上,听见她衣料窸窣了一下,是她拢了拢衣领;他知道她在听上面的动静,也在数。

他顺着木纹摸过去,摸到一道节疤,节疤对面就是她靠着的位置——白日里她递茶时袖子滑下去那一下,此刻隔着一层板,还像贴在他掌心里。

他告诉自己:他是来劫人的,还是来看她的?

可他的手,一直按在船板上,没有挪开。

杉木的,两寸来厚。上面的人走动的时候,那层空会响;前舱的人就算翻个身,这边也听不见。

从这底下到前舱门口,三丈。他方才摸过来的时候,一路数过。

“窦老大,”船板上又插进来一个声音,“那些肉票呢?是不是一并赶到这船上来关着?”

“行。”窦老大应道,“都是些半大孩子,皮嫩。小心些,弄死一个,就是千儿八百两的赎银。收钱放人的信用还是要讲的——不然以后绑了人,人家凭什么乖乖吐银子?”

上面动静大起来。

木门被推开,一阵哭声顺着风灌下来。

都是孩子的声音,有的还在叫疼。

七八个,十几个,从画舫侧边一串串被押过来,听着有趿着鞋走的,有被人拎着后领拖的。

陆缚在水里没动,手却攥紧了橹桩。

对面的贺青河张了张嘴。

没有出声。他只用唇形递过来三个字:

东海寇。

拂晓时,到白石河口。

前面就是沧江。

江面比河宽出几倍,水色从焦黑转成灰青。

祁荣那艘快桨船在河口一带偏了偏头,往东边一条河汊里去了;先前上船的那几个随从也跟了去。

三桅船则一路往江心,画舫被它拖着,跟在后头。

陆缚贴着橹桩,把前后左右数了一遍。

昨夜来劫的人,近七十。

祁荣带走的一批,是二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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