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树这才松开手,转向我,语气听不出喜怒:“小林,你先离开吧。这里不适合再谈什么。”
我喘着粗气,领口被扯得有些歪,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
我看着凌音,她还站在那里,紧咬着下唇,避开了我的视线,侧脸线条僵硬。拓也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里也带着不解和责备。
没有解释的余地了。
也没有道歉的机会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
“对……对不起。”这句话最终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无比。
说完,我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e班教室。
身后似乎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还有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追着我,刺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回a班,也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冲下楼梯,跑出了教学楼,一直跑到操场边缘那片樱花树林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凌乱破碎的影子。
我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双手抱住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大野刚那凶狠的眼神,凌音失望且冰冷的表情,裕树平静却疏离的“处理”……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鞭挞着我的神经。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想靠近她,却又用最糟糕的方式把她推得更远。
我想修复关系,却亲手把裂痕撕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嫉妒、恐惧、欲望、自我厌弃……这些黑暗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让我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可怕。
额角的旧疤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痒,这一次,似乎还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低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又仿佛直接从脑海深处传来。
我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把那恼人的感觉和幻听驱散。
完了吗?
我和凌音之间,是不是真的……完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钝痛,远比刚才可能挨上的拳头,更让我难以呼吸。
浑浑噩噩地又在校园里游荡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教室,草草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之后,我也没有照例去图书馆。
我甚至忘了跟阿明说一声,只是背着书包,提前离开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时,才发现外面早已不是午后的明朗。
不知何时,浓密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操场、街道和远处的山峦。
能见度变得极低,连对面商铺的招牌都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粘腻的水汽。这雾气来得太急,也太重。此刻这铺天盖地的白,仿佛有生命似的,无声吞噬着一切。
我拉高了制服外套的领口,埋头走进雾中。
去巴士站的路本来不远,但在浓雾里,熟悉的街景变得陌生而扭曲。
路灯提前亮起,在乳白色的混沌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暗淡的光圈,不仅没能照亮前路,反而让周围的雾气显得更加深沉莫测。
偶尔有零星的人影在雾中匆匆掠过,面目模糊,仿佛幽魂一般。
经过一家尚未打烊的杂货店门口时,我听到里面传出压低嗓门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今年这雾邪性……这才五月……”
“……可不是,比往年『祭』前还重……”
“……得跟神主大人说说,是不是得再办一次……”
“……小声点,外头有人……”
最后那句警觉的低语让里面的交谈戛然而止。
我加快脚步走过,心头却莫名一紧。
“祭”?“再办一次”?他们说的是周末刚结束的“镇雾祈安祭”,还是别的什么?
额角的旧疤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痒,很轻微,却顽固地存在着。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杂乱不祥的念头甩开,专注地看着脚下湿漉漉的路面,终于摸索到了巴士站。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在昏黄站牌灯光下无声翻涌。
等了似乎很久,那辆老旧的町营巴士才缓缓从雾海中驶出,停靠,开门。
我投币上车,车厢里依旧空荡,只有司机无言地握着方向盘。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盘山公路,立刻被更浓稠、仿佛凝固般的雾气彻底包裹。
回到雾霞村村口时,天色已经暗得如同深夜。
浓雾让时间感彻底错乱。
我跳下巴士,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沿着熟悉又陌生的碎石路走向孤儿院,路旁房屋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灯火,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团,听不到任何人声。
推开孤儿院院门,玄关温暖的灯光和室内熟悉的饭菜香气涌出来,让我绷紧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