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鬆开的瞬间,东方瑾整个人从石壁上滑落,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双手撑地,指节止不住地发颤。残破的衣衫半挂在肩头,裸露的肌肤上遍布青紫勒痕。血水沿着腿侧缓缓淌落,一滴、一滴,渗入脚下的花丛。
玲珑花像是仍未餍足,花瓣轻轻颤动着。
东方瑾抬起头。
散乱的髮丝垂在颊侧,她透过髮隙,死死盯着那丛玲珑花。
吸饱鲜血与灵光的花瓣红得近乎发黑,像一簇燃烧至尽头、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暗火。
她的丹田却空了。
空得令人发慌。
十余年苦修,一朝尽失。
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使得上力,甚至连攥紧拳头,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骂,喉咙却干哑得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那人已经转身离去。
玄黑长袍逐渐融入洞窟深处的阴影,脚步平稳得近乎冷漠,彷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完成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修炼。
东方瑾的手指一寸寸抠进石缝。
她没有追。
也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愈来愈远,最终彻底被黑暗吞没。
石窟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她粗重而凌乱的喘息,以及玲珑花瓣彼此摩挲的细碎声响。
沙、沙——
像是在咀嚼。
又像是在嘲笑。
东方瑾伏在冰冷的石地上,许久没有动。
直到洞口的风灌了进来,吹动她残破的衣袂,她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原本失神的眼睛,再一次望向脚下盛放的玲珑花。
恨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她恨那个男人。
恨这些花。
更恨自己如今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可就在那一刻,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掠过脑海——
既然玲珑花能夺走一个人的修为……
她盯着那片妖异的红。
是不是,也能把修为还给另一个人?
……
洞窟里,玲珑花轻轻摇曳。
东方瑾猛然睁开双眼。
方才的一切早已是数月前的往事,可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彷佛仍残留在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
眼前这丛玲珑花与记忆中那一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当初,她跪在花前,眼睁睁看着自己十余年苦修被它吞噬。
如今——
她却成了取走力量的那个人。
东方瑾缓缓摊开掌心。
一缕淡红色灵光自花蕊升起,缠上她的指尖,顺着经脉没入丹田。
原本近乎枯竭的灵海,终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很微弱。
却是真的。
东方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成功了。
玲珑花真的能将人的情念与精元转化为她可以吸收的灵力。
「原来……是真的。」
她望着自己的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分不清究竟是欣喜,还是悲凉。
可她只是慢慢握紧了手。
丹田里,那缕久违的灵力正在流转。
如此温暖。
如此真实。
十余年的修为。
她一定要拿回来。
至于用了谁的力量——
东方瑾闭上眼睛。
「当初有人从我身上取走的……」
她轻声道。
「我如今,不过是从别人身上取回来罢了。」
脚边,一朵玲珑花悄然绽开。
这一次。
东方瑾没有移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