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传给我。
我今年六十,开了十八年。”
老头把伞骨插进去,用手指按了按,“这些年,旁边开了多少家店,倒了多少家,我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一件事,有客来就修,没客来就坐着。”
“这样也能活?”
“能活。”
老头把伞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修这把伞,五十块。
加上卖出去的伞,我一个月能赚一万多。
铺面是我自己的,不用交租。
水电一个月几百。
剩下够吃饭。”
“不累吗?”
“累什么。”
老头把伞放下,“我坐在这儿,一天到晚看街。
下雨了,有人进来避雨。
天热了,有人进来歇脚。
有时候一天没人买伞,我也不慌。
慌什么?明天还会有雨。”
李晨站在门口,没讲话。
“阿伯,你这把伞,能撑多少年?”
“年。”
“卖多少钱?”
“一百。”
“外面同样的伞,卖多少?”
“有的卖十块,有的卖三十。”
老头把伞收起来,放到架子上,“十块的用一年就坏,三十的可能是好东西,可人家不认可。
我这个一百的,有人用了三年,回头还来买。”
“为什么?”
“因为我不骗人。”
老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我说这伞能用三年,就能用三年。
三年来找我,我给他换伞骨。
三年以后坏了,他再来买,他认我这个人。”
李晨没再讲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玛丽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玛丽开口了。
“看明白了没有?”
“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赚的不是伞的钱,他赚的是人家信任他的钱。
人家信他,他就不用多讲话。
人家信他,一把伞卖一百块,比外面贵好几倍,人家也买。
因为人家信他,回头还来。”
“对。”
玛丽往前走了一步,“一个店开了两代人,靠的是这个。
你以后做牌子,做设计,也是靠这个。
你把货做好,把价标实,把人待诚,慢慢就有人信你。
信你的人多了,牌子就成了。”
“那要多久?”
“慢的,一代人。
快的,十年八年。
可你要是等不了十年八年,想三年就成牌子,那就得走别的路。”
“什么路?”
“砸钱,打广告,铺渠道。
可这条路,你现在走不了。
你连一个牌子都没注册。”
“牛头商标已经在公示了。”
“那就从牛头开始。”
玛丽往前走,“你先让一部分人信你的牛头,信了以后,慢慢扩。
扩到一定规模,就是牌子。”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大街上走。
“今天下午的车,回广州。”
“行。”
“回去以后,香港这几天的事,记住我讲的。”
“记住了。”
“哪一句最重要?”
“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玛丽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
“对,就这一句。”
两个人往旅馆走,去收拾行李。
香港的天还是阴着,可云比昨天薄了点,有一小块地方,透出一点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