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坐在地上缓了很久。
月亮在不停地移动,慢慢地向西边移动。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一弯月牙,洁白,皎洁。
月光清冷冷地洒下来,照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他低头,腿上绑着的布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成了暗红色的一圈硬布。
这一瞬间,有点懵,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耳边,风吹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远远的、一阵一阵的,像是山林在打鼾。
偶尔有什么小动物从灌木丛里窜过去,窸窸窣窣。
懵了一阵子,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很久,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窜入脑海。
之前一直在提防,提防特务,提防老虎,这时候,放松下来了,就觉得真特么疼啊。
伤口那里,一跳一跳,而且越来越疼,像是有人拿针一下一下地往里扎。
血已经不渗了,绷带上的暗红色不再往外洇,可那股子胀痛却愈发明显,整条右腿沉得跟灌了铅一样,微微发麻。
何雨柱吸气,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没有这么惨过。
过了很久,疼痛终于减弱到很低,他才试着动了动。
先是左腿,慢慢弯起来,脚掌踩实地面。
然后右手撑在地上,腰腹用力,把整个身子一点一点,往上提。
右腿却完全不敢使劲,就那么拖着,因为一用力,就会忽然痛一下。
“嘶——”
站起来的瞬间,血往下一坠,
伤口不知道哪里扯了一下,疼得他又吸口气。
他扶着树干,站定,等那股劲过去,
心里想笑,我一个大男人,在别人眼里也是大英雄,居然会怕痛。
怎么说呢,也就是以前没经历过。
经历过了,就不过如此嘛。
等又缓过来,他又试着迈步。
右腿小心翼翼地,变换姿势,尽量用脚跟先着地,然后把重心迅速转移到左腿上。
一步,两步。
还行。
虽然慢,虽然每一步都带着一阵刺痛,但好歹能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起猎物。
难道这趟要空手回去了?”
试着又走了几步,感觉还行,就是慢。
慢就慢吧,反正这深更半夜的,也没人催他。
他拖着腿,慢慢挪到那几具尸体旁边。
先看的是他最先击毙的那人。
这人是最先发现他的,也是唯一一个将枪口转而朝向他的。
实话说,要不是对方反应这么快、拿枪对准自己,何雨柱还未必狠得下心对他开枪。
他蹲下来,先看到那身衣服。
棉布质地,很不错的短袄,挺新,
整件衣服,找不着一个破洞,袖口和领口还镶着暗色的边。
这年头,农户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满是破洞都正常。
连他自己的衣服,都免不了有两个洞,以前是到裁缝铺补,现在是美茹给他补。
就从这衣服看来,就知道这人生活过得好,不是一般人。
接着捡起那支枪。
老式步枪。
枪托是木头的,漆面磨得发亮,枪管上有一层薄薄的锈,像是有些年头了。
何雨柱把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放在旁边比对。
自己的枪,枪身乌黑,线条流畅,金属件严丝合缝,握在手里,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弹匣卡扣,一按就开,保险一拨就动,枪栓拉起来,顺滑得像刀切黄油。
枪管里面,更是镀了铬,光滑发亮,百米之内指哪打哪。
再看这支老式步枪,枪机涩,弹匣堵,只能一发一发往里塞,不像自己,是十发。
这就是对方为什么只打了他一枪的原因,再换弹,已经来不及了。
枪托上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箍着,准星歪了一点点,不知道是出厂就歪,还是摔歪的。
整支枪透着一股子“凑合用”
的味道。
何雨柱回忆起两人对射的时候,对方老步枪的后坐力太大,发出子弹的一瞬间,他的枪好像没控制住抖了一下。
想到这,他不由得牙齿发酸,一阵后怕。
抖了一下,还打中他的腿,要是不抖……
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幸好,他还活着。
由此看来,这人打枪的技术绝对是顶级。
反观他,枪一点没抖,第一枪却只打到手臂。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后坐力小,枪口几乎不跳,他扣下扳机的时候,整个人的姿势也很稳。
可他技术不行,射不准。
“妈的,幸好局子里给我发的是新枪,好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