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几乎是吼出来的
&34;你看清楚了,南面一个整编师,西面是山,北面我们自己刚钻出来的口子也被中国军队压着。
&34;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
后面是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条路他走得太快,把能拉的、能靠的,全甩在了身后。
牛岛。
自己从当涂城外撇下十八师团,头也不回地走的。
让牛岛来救?
牛岛那个人,眼睛从来长在头顶上。
他宁可看着第六师团死光,也要把这张脸笑烂。
让他来救,还不如杀了他。
谷寿夫宁可死,也咽不下牛岛的一个笑话。
末松?一一四师团够干嘛的。
那群兵从登陆起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士气比弹药还缺。
真来了,被中国军队一口全吃了,那更是耻辱,双倍的耻辱。
眼下只有吉住。
吉住的第九师团在淳化,正和胡宗南打拉锯。
日军的情报网里,他的位置最近,他的兵最能打,也只有他,和自己没有旧账。
&34;只有吉住。
&34;
谷寿夫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34;他的部队离我最近。
他不来,第六师团就真没了!
&34;
他从参谋手里接过纸笔,半跪在车厢旁,亲自拟电。
车身的铁皮还发着烫,纸按上去,边角先卷起来。
第一封,语气还算平稳,只写&34;第六师团在云河坝以北遭中国军有力兵团阻击,兵力约一师,我部已陷入不利态势。
请第九师团速向云河坝方向移动,策应我部脱离。
&34;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把&34;请&34;字改成了&34;恳请&34;。
改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像这个字有千斤重。
第二封就急了很多,直接写&34;我军后路已断,敌军正在合围,若再迟延,恐有覆灭之虞。
万望以帝国陆军为重,火速增援&34;。
写到&34;覆灭&34;两个字,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他写了几十年军报,头一回写在自己头上。
第三封发报前,谷寿夫把电文纸在手里揉了又摊开,摊开又揉上。
最后写了一句:&34;谷寿夫谨拜。
&34;
电台把三封电报依次拍出。
谷寿夫就站在旁边,看着发报员的手一下一下敲着电键。
发完了,他还没走,死死盯着那部电台,像要把自己的命一起塞进那两个胶木旋钮里。
南边的枪声一直没有停。
中间还夹着中国军队的呐喊声,一阵一阵的,比枪声还扎耳朵。
通讯车周围的士兵自动围成了一个半圈,背对着谷寿夫。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见过谷寿夫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可这个半跪在泥地里、数着电键声的谷寿夫,他头一回见。
此时,在云河坝上,王刀已经得到了先头部队的通知:日军正在重新收拢,但短时间还没组织起像样的冲击。
第一阵的慌乱过去了。
被打散的兵像被大风吹过的草,正一株一株地往根上靠。
王刀知道,这个空当不会太长。
谷寿夫那样的师团长,缓过这口气,头一件事就是组织冲锋。
要办的事,得趁他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办。
他放下望远镜,把电台兵叫到身边。
&34;给韦军长发电。
&34;
他说,声音不紧不慢
&34;我部已与南逃之日军接上,占据云河坝正面。
敌第六师团尚能收束。
烦请韦军长视情况,由山上抽兵前出,配合夹击。
若来,此战可全功;若不便,我部亦理解。
此电不以司令部名义,只以王刀个人名义。
韦军长见了,知道怎么回。
&34;
口述到&34;若不便&34;三个字,他停了一下。
求人的电报,最忌把门关死。
给韦云松留一条退路,他才肯往前走。
都是当兵的,谁都知道客套话里哪句是真的。
真的那一句,他放在最后。
电台兵把话一句句译出去,最后两句译完,抬头看了王刀一眼。
发完报,王刀没有离开电台。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电报发出去时,云河坝上的先头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