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时,车辆进入天海市老城区。
老城区的街道格局如多数城市的老城区域一样,狭窄而交错――两条主干道之间夹杂着大量不规则延伸的巷道,有些在地图上有迹可循,有些则只存在于临街商铺和住家户之间不成文的约定中。道路两侧停满了各种私家车和电动自行车,行人在人行道与车行道之间的缝隙中穿行,声音的密度比他们在之前几天经历的任何环境都更高――汽车的鸣笛声、电动车的刹车声、店铺音响中播放的音乐声、儿童的喊叫声和远处施工工地的机械噪声在建筑之间反射叠加,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城市声墙。
导航屏幕上的蓝色位置标记在一条在地图软件上仅显示为灰色细线的巷道入口处停止了移动。林小晚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那条巷口――没有路牌,两侧的墙体上原有的巷名牌已经脱落,只留下一块深色的矩形印痕,像是某种被从城市记忆中擦除后又留下了轮廓的标识。
“停在这里。”她说。
陆北辰将车辆靠边,在一处划着模糊标线的侧方停车位中停好。他熄灭了引擎,但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先透过侧窗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巷口位于一条东西走向的次要道路上,两侧多为三至四层的砖混住宅楼,底层有少量商铺,大部分卷帘门都半拉着,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聊天或看手机的居民。日常的、不需要对任何经过的人保持警惕的城市生活场景――恰好也是最适合融入其中的背景。
林小晚推开车门下车。城市空气的温度比海边更高,混合了汽车尾气、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和某种陈旧的、从老建筑墙体中散发出来的干燥灰尘气味。她站在车门边,感受了大约十秒钟的城市环境――不是在做环境评估,是在让自己的神经系统从连续几天自然空间中的感知模式切换到一个不同节奏的地方。
然后她背着背包向巷口走去。
巷道比她预想中更窄。入口段约可容纳三人并行,进入约十米后迅速收窄――两侧的砖混老楼墙体向巷道中心方向微微倾斜,使部分路段的有效宽度仅能容纳两人错身通过。路面铺着灰色的水泥砖,砖缝中生长着低矮的杂草,边缘的青苔在持续的踩踏中已经退到了墙脚的位置。墙体表面的灰色涂料大面积起皮脱落,露出下方的红砖和混凝土,在一些墙面转折处可以看到更早的、不同时期的修补痕迹――水泥、石灰、甚至黏土与碎砖的混合物――像是这座老巷的墙体本身就在不断地被修缮和废弃的循环中一层一层叠加着自己的历史。
她从腿侧袋中取出骨签握在掌心中。
骨签的显色反应与之前几次相比没有因为电磁环境的改变而出现明显的延迟。三条铁锈色的线条在握持后约三四秒内稳定浮现,边缘依然清晰,指向巷道中段偏南的一侧墙体。指向的稳定度与在古井、海崖或桥墩处没有差别。她在掌心中握了大约五六秒钟,确认指向未发生任何偏移后,将骨签收好,继续向巷道深处走去。
陆北辰走在她前方约十步的位置。他的步伐比在自然环境中稍慢一些――不是因为地形不平整,是在分辨城市背景中大量叠加的各类信号中目标信号所在的精确坐标位置。在开阔的自然环境中,信号的来源相对单一――地貌形态、水流方向、岩石与土壤的边界。但在城市环境中,地下管网的走向、附近电气设备的低频电流、上方电线杆的工频磁场、甚至相邻建筑中不同时使用的家电负载状态都在他的感知频段中形成了各自的特征输入源。他需要在持续涌入的城市噪声中保持对目标信号的锁定精度。
他走到巷道中段一侧的山墙墙面前停住了。墙体为砖混结构,外墙表面覆盖着一层约半寸厚的灰浆层,灰浆层的表皮用水泥刷平过。表面的颜色已经褪成一种均匀的灰黄色墙面色,在多年的风吹日晒和雨水冲刷中与相邻的建筑立面融为一体。但在接近墙脚的上一段距离内,有一处面积约两个手掌大小的区域――水泥表面的纹理与其他位置存在用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差异。
林小晚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处区域。
“墙体内部,砖层与砖层之间的夹缝――离地面约一臂的高度,”陆北辰说。他指了指那处区域,手指没有触碰墙面,在离表面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墙表面的水泥在这处位置的流挂方向和其他位置不一样――是向下涂抹后用手抹平的,不是用泥板一次带开的。”
林小晚在那处墙角墙面前蹲下来。她从背包侧袋中取出小铲,先用铲尖沿着那处区域的外缘划了一圈,感受了一下表层灰浆层与下层砖体之间的附着状态,然后从边界线开始,用铲刃沿着灰浆层表面以浅角度切入。
灰浆层在她的操作下碎裂成薄片状,一片一片地脱落。不是大块的剥落,是沿着她铲刃切入的方向,灰浆层在她均匀施力的操作中与下层砖体分离了――露出下方两层砖之间一条狭长的夹缝。夹缝宽约两指,深度目测超过前臂,被干燥的建筑粉尘

